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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备考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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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风带着初冬的凛冽,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扑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高二(19)班的教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期中考倒计时:3天。
黑板的右上角,红色的粉笔字刺眼地标着日期,旁边还用加粗的字体写着——“全班必须都在前五十”——这是陈段长上周巡查时,亲手写下的"军令状"。
课桌上堆满了试卷和参考书,连放水杯的空隙都没有。程昕的笔袋里塞满了各色荧光笔,便利贴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易错点,贴在桌角,像一块小小的知识盾牌。周子轩破天荒地没在课上睡觉,而是咬着笔帽,死死盯着物理卷最后一道大题,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黄毅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时,全班安静得能听见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她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一摞模拟卷放在讲台上。
“今天随堂测。”
底下传来几声压抑的哀嚎。
“时间45分钟。"她翻开试卷,声音平静,”最后一道题超纲,不算分。"
试卷发下来,教室里只剩下"沙沙"的书写声。窗外的风似乎也识趣地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痕,照亮了飞舞的粉尘。
突然,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黄毅抬头,看见刘雨桐死死攥着笔,脸色发白,眼眶通红地盯着卷子,手指微微发抖。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桌面:"怎么了"
刘雨桐猛地抬头,像是被惊醒一样,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你卡在哪题?"她问。
"……第12题。"她的声音有些哑,“这个知识点我来不及复习……”
黄毅拿起他的草稿纸看了一眼,拿起红笔圈了一个步骤:"这里,方向反了。"
刘雨桐愣了两秒,突然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低头猛写起来。
下课铃响时,顾临月收完卷子,将一沓纸递给程昕“这是英语给你们写的改进书。”
"考前最后两天,不布置新作业。"他说,"自己查漏补缺,看错题,有问题随时来办公室。"
全班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窗外,十一月的风依旧冷冽,但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走廊上,暖得刚刚好。
期中考前一天,天色暗得早,刚过六点,教学楼已经浸在灰蓝色的暮色里。走廊的灯管嗡嗡亮着,映出玻璃窗上凝结的薄霜。高二(19)班的教室里,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细密如雨,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又低头继续写题。
顾临月站在后门,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她没进去,只是安静地看着——沈耀阳在倒数第二排,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程昕的笔袋整齐地摆在桌角,橡皮和尺子分门别类,连修正带的摆放角度都一丝不苟;王子睿趴在桌上,额头抵着物理课本,仿佛这样知识就能从纸张渗进脑子里。
忽然,教室角落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所有人抬头,只见一只麻雀撞在了窗户上,晕头转向地扑棱两下,跌在窗台上。翅膀无力地扑棱两下,李婷玉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别动。”顾临月终于走进教室,声音比平时低,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其实怕鸟。
——怕它们脆弱的骨骼,怕突然振翅的声响,怕那种生命在掌心里挣扎的触感。十二岁那年,在乡下,她曾捧过一只从巢里跌落的雏鸟,它死在她手里的时候,体温消散得比一道解错的物理题还快。
但此刻她还是站了起来。
推开窗的瞬间,冷风卷着初冬的寒意灌进来,吹散了她桌上草稿纸的一角。麻雀惊恐地往窗角缩,黑豆似的眼睛倒映着教室的灯光,像两颗小小的、颤抖的星星。
顾临月屏住呼吸,伸手——
羽毛擦过掌心的触感让她后背绷紧。
小东西在她手里惊慌地蹬腿,心跳快得几乎穿透羽毛。她几乎是用一种拆解精密仪器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拢住它,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捏碎这团小小的生命。
"……没事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麻雀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她松开手。
她走到窗前,抬手一扬,麻雀振翅飞进夜色。
“好了。”她关上窗,扫了一眼呆住的学生们,“继续复习。”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后排高阳吞口水的声音。顾临月收回手,指尖残留着羽毛的温热。她下意识在裤缝上蹭了蹭,却蹭不散那种细微的、发麻的触感。
转身时,她发现沈耀阳正盯着她看。
——他看见了。
看见她绷紧的下颌线,看见她缩回手时那一秒的迟疑。
顾临月面无表情地走回讲台,端起已经冷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盖过了掌心里挥之不去的羽毛触感。
沈耀阳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低下头写作业。
窗外,一片绒羽缓缓飘落在窗台上,被风吹着打了个旋。
夜旺悄悄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那片羽毛,蓝眼睛闪了闪,又退回她脚边。
像在替她藏起那一秒的软弱。
夕阳像融化的琥珀,稠稠地糊在教学楼西侧的玻璃窗上。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惊飞了栖息在梧桐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的振翅声混在骤然爆发的欢呼声里。
高二(19)班的窗户大敞着,秋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飘进来,落在堆满草稿纸的课桌上。粉笔灰在斜照的光线里浮沉,像一场微型雪灾。
"数学最后那道立体几何——"高阳的哀嚎卡在喉咙里,他正用圆规在课桌上刻辅助线,木屑簌簌落下,"这个这么丑的图形,线还这么多,到底该怎么证平行啊!"
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投下的影子在教室地板上摇晃。王子睿的笔尖在演算纸上戳出一个墨点:"我用空间坐标系算的,但最后向量积..."
"建系多麻烦。"沈耀阳的声音从教室后方飘来。他整个人陷在夕阳里,指尖转着的钢笔镀了层金边,"直接作中位线,三步骤搞定。"
教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的声音。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沈耀阳——"高阳扑过去掐他脖子,"你考前不是说没复习立体几何吗!"
顾临月抱着笔记本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她的学生们像一群炸毛的麻雀,桌上散落的草稿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黑板上画满扭曲的几何图形——有人把圆锥画成了冰淇淋筒,还有人在抛物线旁边标注"顾老师冷漠程度变化曲线"。
粉笔灰从黑板槽里扬起,在夕阳里划出细碎的金线。
"看来都考得不错。"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动作定格。高阳掐着沈耀阳脖子的手僵在半空,活像一尊滑稽的雕塑。
秋风突然大了起来,哗地掀开讲台上的试卷。沈耀阳趁机挣脱,三两步跨到黑板前,用袖子擦掉最过分的那个涂鸦。粉笔灰沾在他深蓝色校服上,像撒了层糖霜。
"顾老师..."程昕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她按住乱飞的刘海,"填空题那个条件概率..."
"0.327。"顾临月伸手关窗,玻璃映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窗外,香樟树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横贯整个操场。远处篮球场传来进球的欢呼,混着高三楼压抑已久的尖叫声。
后门突然被推开,带进一阵穿堂风。物理组陈老师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枸杞在茶水里浮沉:"顾老师,管管你们班学生——"他指着走廊上蹲成排的身影,"这几个在我办公室门口对答案,把高一小孩都吓跑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高阳和王子睿
“我们只是..进行学术交流!"
沈耀阳突然举手:“老师,高阳说这题目太一般了,他十分钟就做完了。
高阳:“沈耀阳我****!”
暮色渐渐漫进来,教室里的光影变得模糊。顾临月轻轻敲了敲讲台,粉笔灰在余晖里扬起又落下。
"好了你们快点回去吧,享受你们的假期。"
“受不了了,我要打游戏,王者荣耀启动!”高阳拿起包,拉着王子睿就跑了出去。
“你们两个女孩子怎么回去。”顾临月看向宋雨和程昕。
“我爸已经在门口了。”
“呃……我家长可能会迟一点。”
“宋雨那你先回去,别让家长等急了,程昕你跟我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夕阳西沉,橘红色的余晖洒在校门口的石阶上,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耀阳单肩挎着书包,慢悠悠地站在顾临月身侧,而程昕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安静地跟在一旁。
程昕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顾临月。 “顾老师你长得真的好漂亮啊,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沈耀阳抢先说道“我姐要求很高,根本就没有符合她标准的人类。”
顾临月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她怀里摇摇欲坠的参考书,顺手分了一半给沈耀阳。
“……姐,我书包已经很重了。”沈耀阳抗议。
"锻炼。"顾临月简短地回答。
程昕抿唇笑了笑,夕阳映在她的镜片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远处,校门口的小摊飘来烤红薯的甜香,几个学生围在那儿,笑声传得很远。沈耀阳突然拽了拽顾临月的袖子:"姐,买个红薯?"
顾临月瞥了他一眼:"你钱包呢?"
“……忘带了。”
程昕默默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我请你们。”
沈耀阳眼睛一亮:"班长大气!"
顾临月皱了皱眉“看你那出息,我平时这么叫你的吗”从兜里拿出现金放进他手里。
烤红薯的热气在微凉的空气里氤氲开,沈耀阳掰了一半递给顾临月:"喏,甜的。"
顾临月接过,指尖沾上一点炭黑的焦皮。她低头咬了一口,甜糯的香气在唇齿间化开。
程昕小口吃着,忽然轻声说:"其实……考试的时候,我差点写错了公式。"
沈耀阳挑眉:"然后?"
"然后我想起顾老师说的——'几何是空间的语言,不是死记硬背的公式'。"她笑了笑,"就重新推了一遍。"
顾临月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沈耀阳看着她们俩,突然笑了:"行啊,我姐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厉害。"
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远处,传来一阵鸣笛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马路对面。
车窗贴着防窥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程昕眼睛一亮:“啊,是我表哥!”
她朝马路对面小跑过去,马尾在风里一跳一跳的。回过头挥了挥手“老师再见。”
顾临月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她,却在瞥见车内人影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
——那道轮廓,太熟悉了。
修长的指节搭在方向盘上,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她曾无数次看着这双手,为她摘抄语文素材。
……是他吗?
车内,夜临的指节收紧。
隔着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口和袖口都采用了皮质设计,增添了几分质感。内搭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处系着一条精致的丝巾。她的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身裤,勾勒出修长的双腿。她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与风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脸上化着淡妆,宁静与优雅。
她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
那是谁?
程昕拉开车门钻了进来:“表哥,我们班主任人超好!她给我买了红薯,她还陪我等你……”
夜临“嗯”了一声,目光却仍停留在后视镜里。
镜中,顾临月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沈耀阳碰了碰她的肩膀:“姐,看什么呢?”
“……没什么。”她收回视线,“走吧,回家吃饭了。”
引擎启动的瞬间,夜临终于忍不住降下车窗。
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入夜色。
程昕趴在车窗上,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变小。
“哥”她突然说,“我们顾老师好像认识你。”
夜临握紧方向盘:“……为什么这么说?”
“她刚才看你的眼神……”程昕歪着头,“像是看到了很久不见的人。”
车内一片寂静。
半晌,夜临轻声开口:“系好安全带。”
路灯下,顾临月停下脚步。
“姐?”沈耀阳疑惑地回头。
她望着早已空荡的马路对面,摇了摇头:“……错觉吧。” 落叶被风卷起,擦过她的脚边。
顾临月调整好心情,搂过沈耀阳“回去帮我改试卷啊,如果分到最后一题,就让我改。”
沈耀阳闭眼翻了个白眼?。“你就是懒。”
“拜托,你姐下周还要开家长会,很辛苦的。”
“……”
顾临月轻轻拍了拍沈耀阳的脑袋:“回家。"
数理化的青春,就是在对答案时死去活来,在发现解法不同时怀疑人生,最后在夕阳里,和重要的人一起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