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送恩的小道士决定去抢亲》百狗爪

32、第三十二章 野草莓 送恩回到府

　　送恩回到府衙时，天已经擦黑了。她浑身湿透，蓑衣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雨，道袍从下摆到领口没有一处干的。她一路小跑回自己的房间，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床边歇了口气。
　　然后她突然弹起来，今天的药还没熬。
　　她匆忙套上鞋子，推门就往小厨房跑。
　　邵作川的进院在府衙东侧，格局不大，却五脏俱全。厨房单独设在正房后面的厢房里，只做邵作川一个人的吃食。送恩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还暗暗咂舌，灶台上炖着一盅火腿鲜笋汤，笼屉里温着桂花糖蒸新栗粉糕，旁边的小炉子上坐着燕窝粥，用细白瓷碗盛着。
　　“日子过得可真仔细。”送恩当时小声嘀咕，被上官云听到了，冷冷回了一句“这是规矩”，她就不敢再说了。
　　此刻她推开厨房的门，热气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厨师已经下工了，灶台上温着一盅茯苓鸡汤，笼屉里热着藕粉桂花糕，旁边的小铜炉上坐着银耳百合羹，炖得糯而不烂。送恩不懂这些，只觉得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好闻的味道，很想偷偷尝一口。
　　牛婆子正蹲在灶前烧水，见她拎着药包进来，眼白一翻，把脸转过去了。
　　“比我还记仇。”送恩小声哼哼，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去拿药罐。
　　牛婆子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送恩让她先回去休息，自己看药，结果闹出了擅改方子、上官大人打人那一出。牛婆子觉得自己被利用了，今天一早就没给送恩好脸色。
　　送恩也不恼，把药包打开，一样一样地拣出来，放在案板上。酸枣仁、远志、茯苓、柏子仁，还有减了量的黄连。她昨晚回去又翻了一遍师傅留下的手札，确认这个配伍没有问题，才敢再拿出来。
　　“我帮你烧火吧。”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送恩转头，看到碧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条手帕，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碧云是前天从牙市买回来的丫鬟，今年十六岁，比送恩还小一岁。她爹娘把她卖了换粮，她被分到邵作川的进院，负责厨房和饭厅的杂务。这两天她一直不太敢说话，见了谁都是低着头，唯独看到送恩的时候会多看两眼，大概是觉得送恩是道长，生来慈悲。
　　“你会烧火？”送恩问。
　　碧云点头，声音小小的：“会。在家的时候都是我烧。”
　　“那你来。”
　　碧云眼睛一亮，赶紧搬了小马扎坐到灶前，添柴、拨火，动作娴熟，做得很认真。火光照在她脸上，她抿着嘴，一根一根地添柴，生怕火大了或小了。
　　送恩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理解了上官云说过的话，她母亲确实丢了她，但也确实把她丢到了一个尚好的去处。
　　她没说什么，低头把药材放进药罐里，加水，盖上盖子，坐到灶边等着。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炉膛里噼里啪啦的柴火声。
　　药熬好了。送恩把药汁滤进碗里，又在碗边放了一颗红彤彤的小东西。
　　碧云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野草莓。”送恩说，“可甜了，今天在堤坝那边摘的。”
　　说完她从荷包里拿出了另外两颗，递给碧云，说你尝尝。
　　碧云哪敢吃主人的东西，吓得连连后退。
　　送恩就硬塞进她的嘴里，说这个漫山遍野的都是，可好吃了。
　　亥时，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送恩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邵作川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好几份折子和一张堤坝的舆图。他的头发还带着潮气，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换了身干净的月白袍子，但眉宇间的疲倦怎么都遮不住。旁边的小几上搁着一只青瓷盖碗，里面是刚送来的龙井，他还没顾上喝。
　　送恩把药碗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邵作川端起来，低头闻了闻，眉头微动：“改方子了？”
　　“嗯。加了酸枣仁和远志，减了黄连。”送恩的声音脆生生的，“你信我，比之前的管用。”
　　邵作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仰头一饮而尽。药汁苦，他的喉结动了动，放下碗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送恩把野草莓放到他手边。
　　“哪来的？”
　　“堤坝那边摘的。野草莓，我拿盐水泡过了，不脏。”
　　邵作川看着那颗红彤彤的小东西，顿了一下，看来送恩依然没长记性。他丝毫不怀疑上官云绝对给她交代过不可轻易给自己拿外面的吃食，但她还是拿了。
　　但男人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拿起来放进嘴里。甜的，酸涩的苦味被冲散了，舌尖上只剩下淡淡的果香。
　　“好吃吗？”送恩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药不是用来好吃的。”邵作川把碗推回去。
　　“我问的是药后的草莓。”
　　邵作川没接话，低头继续看舆图。送恩也不走，站在书案旁边，伸着脖子看那张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这画的是什么？”
　　“堤坝。”
　　“就是今天去的那个地方？”
　　“嗯。”
　　“水是不是涨了很多？”
　　邵作川的笔尖顿了顿。“涨了不少。”
　　送恩不懂防汛，但她看他的表情，知道情况不乐观。她没再问，收拾了药碗，端着托盘出去了。
　　走到门口，她又转回来，探出半个脑袋：“明天的药我加点甘草，没那么苦。”
　　邵作川抬起头，她人已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