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送恩的小道士决定去抢亲》百狗爪

31、第三十一章 施针救人 翌日，雨势

　　翌日，雨势不减。
　　邵作川带着几名官员和上官云，先去巡视了江岸堤坝。江水浑浊，水位线比前几日又高了一截，浪头拍在堤坝上，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邵作川站在堤上，官袍下摆被雨打湿了，他看了很久。
　　送恩是自己跟去的。她披着蓑衣，挤在看热闹的人群里，踮着脚往堤上张望。雨太大，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那个挺拔的背影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后来一行人转去城外的流民安置点。那里搭了几排简陋的棚子，住着从各处逃难来临江的百姓。衣衫褴褛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干瘦的男人，挤在棚子里，目光呆滞。征兵处的旗幡插在泥地里，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应征的人寥寥无几。
　　送恩正蹲在棚子边上看一个妇人给孩子喂粥，突然听到身后一阵骚动。
　　“娘！娘你怎么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喊。
　　她转过头，看到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角有白沫溢出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跪在旁边，急得满脸通红，朝周围的人喊：“有没有大夫！求求你们，谁来救救我娘！”
　　征兵处的几个官差面面相觑，没人上前。
　　送恩扔了伞就跑过去了。她蹲下来，先翻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捏开她的嘴，扒拉了两下舌头，把手指搭在老人的手腕上。脉搏又急又乱，跳得没有章法。
　　“她以前犯过这个病吗？”送恩抬眼看着那汉子。
　　“犯过，犯过！在老家的时候也抽过，村里的郎中给扎过针就好了，可是现在”
　　“知道了。”送恩打断他，低头在荷包里翻找。她抽出两枚银针，在老人的头顶和后颈扎了两针，手指捻动，片刻后，抽搐渐渐停了。老人的呼吸平复下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娘！”汉子眼眶通红。
　　送恩把银针收好，站起来，膝盖上全是泥。
　　那汉子突然转过身，对着她磕了一个头：“多谢小道长，多谢小道长！你救了我娘的命！”
　　送恩吓了一跳，尴尬地往后退了退：“起来起来，别磕了。”
　　汉子不肯起，直挺挺地跪着，扭过头朝着征兵处喊：“我参军！我替你们打仗！你们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给我娘一口饭吃，有个地方住！”
　　邵作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的，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他侧头对身旁的官员低语了几句，那官员连连点头，一路小跑去安排。
　　没过多久，流民安置点最里面的一间棚子被腾了出来，挂上了一块写着“义诊”的木板。送恩被推到里面坐好，面前摆着一张从别处搬来的矮桌，桌上摆了纸墨笔砚。
　　值守的官兵拎着个铜锣敲开始四处巡逻，敲一下，喊一声：“生病的到这边来，找道长开单，领了单子后到城里‘百草堂’取药，‘宝草堂’‘益生堂’都可取，只管取，账官府来结。”
　　邵作川站在棚子外面，雨丝打在他的伞面上，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歪歪扭扭的“义诊”牌子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送恩很忙。她忙得没时间抬头，面前的人一个接一个，有头疼的、咳嗽的、脚上长疮的、肚子疼了半个月的，她一个个地看，一个个地开方子。很多病人的病其实不重，就是饿的。她就在纸上写一个“饭”，拿了这单子就可以去施粥铺领窝窝头和半碗粥。
　　快到傍晚的时候，送恩渐渐体力不支，少女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往棚子外看了一眼，雨还在下，天色灰蒙蒙的。
　　然后她看到了黑元宵。
　　他穿着临江府衙门的捕快服，腰挎长刀，站在征兵处的旗幡下面，身边的官兵正在向他汇报什么，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他没有撑伞，也没有穿蓑衣，整个人湿透了。
　　他也正在看，不是看她，是看她身后的“义诊”棚子。
　　送恩的心突然缩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自从那夜从船坞跑走，她就再也没有回去。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送恩站起来，踉跄着朝他跑了两步，“黑元宵”
　　黑元宵听到了，慢慢地把目光转到少女的脸上。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艳若桃花，却又冷又深。他看了她很久，久到送恩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黑总领。”有个官差过来叫他。
　　黑元宵才把视线移开，转过脸去，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留一个表情。
　　送恩心里咚咚直跳，她突然意识到，负责征兵这块的首领，很可能是武功极高的黑元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