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送恩的小道士决定去抢亲》百狗爪

11、第十一章 鹰面罗刹 四月，春，

　　四月，春，临江城的露天茶馆前。
　　说书人老曲醒木一拍，“列位看官，今日说那才子佳人前，先说一段这临江城第一奇案‘鹰面罗刹’！”
　　“好！”鼓掌声稀稀落落。
　　人群的一角，穿着青灰色道袍的送恩手指一滞，柳条在她的小脸上划了一下。
　　那日，她从水中爬出来，没走出多远，就被那个叫黑元宵的捕快拦住了，那个男人把刀往肩上一横，用吊儿郎当的语气指挥道：“以后跟我混，知道吗？”
　　送恩见识过他的武功，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退，却一把被那个男人用刀柄拦截了腹部，男人笑嘻嘻道：“你娘不要你，我要你，以后你就是我捡回家的，知道吗。”
　　说完就捏着送恩的后颈将她一路拖着带回了住处。
　　黑元宵住在临江城中河一条三米长的小船，说是小船，却也有三个房间，和能做饭的灶台。黑元宵说那是他的家，他在水上出生，在水上长大，以后也会在水上死去。
　　“啪！”醒木一拍。
　　送恩的思绪被打断，抬头，看到台上的说书人老曲正唾沫横飞。
　　“先是城东盐商刘百万，半夜起来解手，被吓得半死，你们猜怎么着？他自个儿祠堂的横梁上，吊着一个纸糊的人！白纸糊的，穿着他的衣裳，胸口贴着一张认罪状，把他那些年强占民女、逼死人命的事，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茶客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刘百万当场吓得尿了裤子，次日便被发现死于祠堂门口。”
　　“呜…”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送恩皱了皱眉，脑中浮现黑元宵的眼睛，想起来他让自己轧纸糊人的事情。
　　“没过半月，”说书人语调陡升，“汪桥县衙的李师爷，一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满头满脸都被涂了墨汁，活像个黑脸判官！旁边墙上还用墨写着，‘官字两张口，吞尽民脂膏’！”
　　茶客们哄堂大笑。
　　“这还不算完！”说书人忍着笑，“那李师爷去衙门坐堂，脸上的墨汁洗了三遍都没洗干净，满堂百姓笑成一片，案子都没法审！”
　　送恩听罢暗自撇嘴。这李师爷的事情是她做的，被那黑元宵胁迫的，原本是要她去灭了人家的口，但是她属实不愿，临场换成了戏弄教训，为此还被那人追着杀了三天。
　　想到这里，送恩编织的手指停了。她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说书人老曲正讲到高潮处，唾沫横飞地吹嘘神秘罗刹，说他夜夜干那些替天行道、行侠仗义的事情。
　　送恩听得好笑。想着这些人，若是知道这临江官府通缉的鹰面罗刹就是官府中人，不得惊掉下巴。
　　越想越烦，她想喝口水，却发现水壶早干了。便用柳条敲了敲旁边专心听书的青年肩膀，问他能不能把碗里的水给她喝。
　　那青年听得正入神，突然被树枝打扰，刚要发作，转头却看见一个素净的小道姑看着自己。
　　小道姑年纪不大，穿青绿色的道袍，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成一个发髻，无任何头饰。
　　青年临发作却收了，只觉得她的眼睛乌黑明亮，嘴巴，鼻子，耳朵，都挺好看，唯一的瑕疵大概是鼻梁上散落着一些点点雀斑。
　　青年将自己桌前的一碗粗茶给她递了去。
　　送恩也不讲究，接手后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末了还用那布满柳叶碎屑的袖口擦了擦嘴角。
　　青年自道姑手里接过空碗，还对她点头笑了笑。
　　送恩也没回礼，继续低着头编她手上的箩筐。
　　后面有看客窃窃私语了一声：“这小道姑挺不讲究，找人借水，还冷着脸色。”
　　她找人要水喝也不是第一次了，有时候是大姑娘，有时候是青年，还有时候甚至是个老头，她找人家要，人家愿意给，她就喝了，不愿意给，就算了。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小道姑古怪，见过她几次的就知道这小姑娘就这性情，加上她那一身道袍加持，倒也极少有人找她麻烦。
　　“列位莫急，莫急，才子佳人马上登场！”说书人话锋一转，“这罗刹爷，三年来将临江闹得满城风雨，朝廷连换四任地方官都束手无策！如今，终于要来一位大人物了！”
　　“可是那位……南阳公主的未婚夫，邵家的三郎？”一个穿灰布短褐的汉子接话，嗓门不小。
　　送恩手上的柳条停了停。
　　“邵家三郎要来临江府任职？咋又变了？前天还说要来的是刘相国的孙子刘扶风，这才两天又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