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花枝》封不夜侯

3、初雪 这双眼睛—

　　清晨。

　　闹钟声响起。

　　林枝睁眼就看见生姜早侯在床头，她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神思从经年旧梦中拨出，起来后洗漱了，给生姜放好猫粮，就揉着小猫脑袋和它道别。

　　花都靠海，往年都是十一月下旬降温水汽一足就落雪，今年却是到了十二月中旬都还没下雪，

　　林枝在软件上打好车，把小半张脸缩在围巾里，在街上吹着寒风，暗暗思衬着按照温度来说，初雪大概就这几天了。

　　很快，一辆小轿车停在面前，车窗拉下，露出一张和善的中年女人的脸，“小姑娘，是你叫的车吧？快上来，外面冷。”

　　林枝笑着答了，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上暖气也足，温差让车窗玻璃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马路上川流不息，行驶过程中她忍不住扫视长街着四五年来的变化，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

　　街角的花店关了，换成了一家小炒菜馆。

　　中心公园一棵古树下面的石桌没了，前面开起了小卖铺。

　　忽然，一片雪花落在窗户上。

　　她伸手去触玻璃——下一秒，车窗被拉开了，一阵冷风夹着雪花飘到她脸上，让人打了一身寒战。

　　“嘶——”

　　前面红灯亮了——旁边车道的副驾驶正好对着她的车窗，也拉下车窗，露出里面的人的一双眼睛。

　　林枝整个人猛的一愣。

　　这双眼睛——

　　前座的司机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开错窗了，给你关上哈。”

　　红灯转绿，车辆纷纷流动，前座的司机还在感慨天气多变，“诶呀，这雪也是说下就下。”

　　林枝缓过神，心里却忍不住难受——尽管刚才看见的只是一双眼睛，也不一定是那个人……

　　可错过，一向就是令人遗憾的事情。

　　在她这里，尤其遗憾。

　　车辆停在财贸大厦前面时，雪花已经开始纷纷扬扬。

　　“到财贸大厦了，您注意别丢东西。”司机温声提醒。

　　林枝道了谢，下车走进了财贸大厦。

　　公司前台是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姑娘，坐在位置上正无聊，眼见有人进来连忙站起来热情招呼了一声。

　　“您好，有什么事么？”

　　“和风画廊，姓林，今天上午九点和你们江总的预约。”

　　“您稍等。”前台说完，打了个电话。

　　林枝听见她称呼电话那头的人“许助”，猜测是前几天和自己线上开会对接过的江总助理许青禾。

　　她趁着前台和许青禾电话沟通的期间简单扫视了一眼公司内部的布置，却看见角落有一幅十分眼熟的画，她正想上前看一眼。

　　前台就挂了电话一脸歉意地开口，“抱歉，林小姐，许特助说今天江总临时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会议，已经出发了，但是预约的会面依旧继续，会有人和您对接相关项目。”

　　林枝好脾气地点点头，“没事，谢谢你。”

　　“不客气，那您从电梯上去25楼，有人会接待您。”

　　“好。”

　　*

　　财贸大厦，地下车库。

　　许青禾和江安从车上下来，两人走到电梯边上，许青禾从包里摸出一份资料递过去。

　　“小江总，江总今天上午临时有一个重要会议，只能让我给你接机了。”

　　江安笑了笑，接过资料，“没事，青禾姐，哥哥贵人事忙，我知道的。”

　　许青禾略显犹豫，“那个……小江总。”

　　电梯到了，两人上了电梯按下楼层。

　　江安侧目，“还有什么事？青禾姐？”

　　“江总说今天有个约好的项目对接，现在他去不了，需要你帮忙跟合作方见个面。”

　　江安没太在意，“行，你把资料发给我。”

　　*

　　林枝按照指示上了电梯，按下25楼，大概是上班时间，其他楼层也没有人按下电梯，中间没停，一次性就上来了。

　　电梯侧边“25楼”的标识闪烁起来，机械音也中英双语地播报“25楼到了”。

　　很快，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正想出去，一抬眼就看见对面的电梯也正好开门。

　　——里面的人也刚好走出来。

　　“这不是和风画廊的林小姐吗？”许青禾没想到一出电梯就看见林枝，也笑着打招呼。

　　林枝侧目望过去，一眼看见了许青禾身后的人。

　　思念与某种说不出口的情愫恍若潮水，越过四年光阴就这样席卷淹没了她。

　　江安也是一愣，瞬间红了眼眶，没想到别后四年再见会是这样巧合。

　　许青禾上前，“林小姐，您到了？这位是我们江总的妹妹，实在不好意思，江总临时有些事情，所以接下来和卫教授那边的相关项目会暂时由小江总接手。”

　　林枝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目光还落在江安身上。

　　“林小姐？小江总？你们怎么了？”许青禾摸不着头脑，在心底猜测二人是否早已相识。

　　江安率先回神，上前两步走到了林枝面前，伸出一只手，看似平静，尾音却带了几分颤，“林小姐，你好。”

　　林枝欲言又止，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平淡的寒暄，她握上江安伸出的手，“江小姐……你好。”

　　许青禾带着二人来到会议室，先是道歉江沥的失约，林枝摇头表示没关系，她这才提及聚星与和风画廊合作的项目。

　　这次项目主要是一个月的两场画展和画展相关作品的绘本画册制作，所有收入都将捐给儿童慈善基金会，算是一个更注重社会效益提升企业社会影响的公益项目。

　　项目是之前在线上就已经对接好了的，许青禾也早让相关部门拟好了合同，这次只需要看看是否有需要修改的，并核对画展对外展出和之后进行画册制作的画作名单。

　　林枝仔细看过合同，只提出了一条，“最后一场一幅压轴作品，临时出了点意外，可能需要我去取画，当然，我们保证不会耽误画展。”

　　许青禾：“没问题，那么就麻烦林小姐和画廊那边把画册计划的作品扫描件发到我的邮箱。”

　　“好。”

　　江安听了全程，见事情敲定，“我会让法务拟好合同，明天确定没问题就可以签了。”

　　许青禾瞥了她一眼——合同敲定，今天其实就能做好，江安不是不知道，非要拖到明天？

　　她又看了一眼林枝，敏锐察觉到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青禾姐，没什么事你就先去忙吧。”

　　许青禾不欲掺和江安的私人感情，利落应了，随后带着文件出了会议室。

　　许青禾一走，偌大的会议室就剩下江安和林枝两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两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时间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枝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假装正专心审查。

　　直到她仔细看完了整个合同，也没听见对面的位置传来一句话，她甚至疑心江安刚刚是不是已经和许青禾一起出去了。

　　可一抬头，她就看见对面的人正直直看着自己。

　　那目光专注又认真。

　　林枝一直知道江安有一双很美的眼睛，和它们的主人一样，仿佛天生就会表达爱意，哪怕是随意一瞥，也叫她乱了心绪。

　　何况是如此直白又热忱的目光。

　　林枝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跳声愈发剧烈。

　　江安见她愣神，嘴角反而勾起了一点笑，开口依旧轻柔又小心，“你晚上有事吗？方便和我一块吃个饭吗？这么久没见，叙旧的机会总得给我吧？”

　　“好。”

　　林枝听见自己在这夺人心魄的目光中不由自主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