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骨   冰化了 ...

  •   冰化了之后,书房里的温度又慢慢升上来了。

      铜盆里的水凉气散尽,薄荷叶软塌塌地沉在盆底。灯芯烧到了底,火光缩成绿豆大的一点,随时会灭。沈见山把笔搁下,文书批完了,手心里全是汗,握笔的指节泛着白。

      他转过头,看见顾辞镜还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把湘妃竹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面已经不怎么出风了——摇了一晚上,顾辞镜自己也热了。他的灰蓝色单衣贴在背上,肩胛骨的位置洇出两片深色的汗渍。

      "别扇了。"沈见山说。

      顾辞镜放下扇子。"那你热。"

      "热就热。"

      沈见山站起来,走到软榻前,把榻上的靠枕摆好。他今天没有穿外袍,只那件白色单衣,领口敞着,汗把前襟洇湿了一小块,布料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见锁骨的轮廓。

      他躺下去,面朝里。

      "你睡这儿?"顾辞镜问。

      "嗯。灯快灭了,今晚不点了。"

      顾辞镜站起来,走到软榻前。他低头看着沈见山的背影——白色的单衣裹着肩膀和腰,布料被汗浸得半透明,能看见下面皮肤的颜色。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贴在脖子上,被汗粘住了。

      "我睡地上。"顾辞镜说。

      "地上没有席子。"

      "不打紧。"

      沈见山翻了个身,面朝外。他看着顾辞镜,灯光从侧面打过来,顾辞镜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穿着沈见山的单衣,绷在肩膀上,领口敞着,锁骨和胸口一大片皮肤露在外面,在灯光下泛着浅麦色的光泽。

      "上来。"沈见山说。

      顾辞镜没动。

      "榻够宽。"沈见山往里挪了挪,腾出一半的位置,"两个人躺得下。"

      顾辞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弯下腰,把鞋子脱了,放在榻边,躺了上去。

      软榻确实够宽——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还能再塞一个人。但顾辞镜躺下之后,没有往中间靠,而是贴着榻边,尽量给自己占最小的空间。

      沈见山闭着眼,感觉到身后的榻陷下去了一点——顾辞镜翻了个身,面朝他。然后他感觉到顾辞镜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的味道——刚才扇了一晚上扇子,呼吸里都带着薄荷叶的清气。

      "你靠太边了。"沈见山说。

      "怕挤着你。"

      "没那么窄。"

      沈见山往榻边挪了一点。榻陷得更明显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拳。他背对着顾辞镜,能感觉到顾辞镜身体的温度从背后传过来,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热的。

      然后他感觉到顾辞镜的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很轻的,像怕惊动什么。手掌贴在他的腰侧,隔着一层白色单衣,拇指在衣料上摩挲了一下。

      沈见山没有动。他的后背贴着顾辞镜的胸口,能感觉到顾辞镜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隔着胸腔和布料,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脊背上。

      "你心跳好快。"沈见山说。

      "热的。"

      "灯都快灭了,还热?"

      "……嗯。"

      沈见山翻了个身,面朝顾辞镜。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灯光——绿豆大的一点,随时会灭。

      他看着顾辞镜的眼睛。深褐色的,周围有一圈很淡的金色,在微弱的光线下像两口深井。顾辞镜也在看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嘴唇,又滑回去。

      "沈见山。"顾辞镜叫他的名字。

      "嗯。"

      "我能不能……"

      他没说完。他的手从沈见山的腰上移到了他的后背,掌心贴着脊骨,从后颈一直往下,沿着脊椎骨的沟慢慢滑。他的手指很热,隔着湿透的单衣,几乎能烫到皮肤。

      沈见山闭上了眼。

      顾辞镜的手停在他的后腰上。然后他翻了个身,把沈见山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拳变成了零。胸口贴着胸口,中间只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体温互相渗透,分不清谁的热传给谁。

      沈见山睁开眼。顾辞镜的脸就在他面前,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他闻得到顾辞镜身上的味道——皂角、汗、薄荷、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属于顾辞镜本身的气息。

      "你衣服湿了。"沈见山说。

      "你的也是。"

      沈见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襟。白色的单衣被汗浸透了,贴在胸口,几乎透明。他能看见自己皮肤的颜色,能看见肋骨的轮廓。

      他抬手碰了一下顾辞镜的领口。指尖碰到顾辞镜的锁骨,热的,皮肤下面有血管在跳。他的手指顺着锁骨往下滑了一点,碰到顾辞镜的衣领——灰蓝色的布料湿透了,贴在胸口,跟他的单衣一样。

      "脱了?"沈见山问。

      顾辞镜看着他。灯光在那一瞬间晃了一下——灯芯最后爆了一个灯花,然后灭了。书房里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中,沈见山感觉到顾辞镜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他感觉到顾辞镜的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呼吸喷在耳廓上,热的。

      "你确定?"顾辞镜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沈见山没有回答。他抬起了另一只手,碰到了顾辞镜的衣领,手指勾住了领口,往下拉了一点。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很清晰。顾辞镜的单衣被褪到了肩膀上,然后滑到手臂,最后落在榻边。沈见山的单衣也被褪到了腰际——不是顾辞镜脱的,是他自己抬手解开的。

      黑暗中,两个人的皮肤贴在一起。

      沈见山感觉到顾辞镜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颤了一下——不是冷的颤,是热的,像两块烧红的铁碰在一起,火花四溅。

      顾辞镜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压了压。沈见山的脸埋在顾辞镜的颈窝里,鼻尖蹭到顾辞镜的喉结,热的,在跳。

      "沈见山。"顾辞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哑的。

      "嗯。"

      "你身上好凉。"

      "你身上好烫。"

      "那正好。"

      顾辞镜的嘴唇落在沈见山的肩膀上。不是吻——是嘴唇贴着皮肤,很轻地碰了一下,然后停在那里,呼吸喷在肩膀上,热得沈见山缩了一下。

      然后顾辞镜的嘴唇顺着肩膀往下滑,经过锁骨,经过胸口,最后停在他的心口上。他听见顾辞镜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热的,带着一点颤抖。

      "你心跳也好快。"沈见山说。

      "嗯。"

      "比我还快。"

      "……闭嘴。"

      沈见山笑了。很轻的一声,气音,喷在顾辞镜的颈窝里。顾辞镜的喉结动了动,然后他的手臂收紧了,把沈见山抱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贴在一起,皮肤相贴,心跳相叠。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什么都感觉得到——顾辞镜的体温,顾辞镜的心跳,顾辞镜的呼吸,顾辞镜的手臂环在他腰上的力度。

      沈见山闭着眼,听着顾辞镜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跟外面的虫鸣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灯灭了一整夜,书房里灰蒙蒙的。他睁开眼,看见顾辞镜的脸就在他面前——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但手臂还环在他的腰上,没有松开。

      沈见山的单衣还在腰际,顾辞镜的单衣还在榻边。两个人的皮肤还贴在一起,从胸口到腰,没有一丝缝隙。

      他动了动,想把手抽回来——昨晚他的手一直搭在顾辞镜的后背上,现在麻了。顾辞镜被他弄醒了,眼睛睁开,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早。"顾辞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早。"

      顾辞镜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人的状态——衣服褪到腰际,皮肤贴着皮肤,手臂还环着人家的腰。他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沈见山。

      沈见山的表情很淡。他看着顾辞镜,眼睛里有一点晨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一线,落在他瞳孔里,亮了一下。

      "昨晚灯灭了。"沈见山说。

      "嗯。"

      "什么都没看见。"

      "嗯。"

      "但感觉到了。"

      顾辞镜看着他。然后他低头,嘴唇碰了一下沈见山的额头。

      "我也感觉到了。"他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