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生日 沈春，快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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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我开始不满足于只捡空瓶子和纸壳子了。太慢了，我算了算手里的钱，连一千块都还差点。
跟废品站那帮壮汉打了这么多回交道，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他们每次都会多给我算点，还告诉我晚上比白天好捡，竞争小，旧书旧报更压秤，价钱也高些。
可家里的书都是沈春淘来的。要是把她好不容易搬回来的书又拿去卖了，她肯定好长时间不理我。
那可不行。
有时候那几个人也出些歪主意，比如去工地偷钢筋什么的。我当场就否决了。我沈树虽然穷，但偷鸡摸狗的事儿从来不干。那是我爹才干的事。
算了，踏踏实实捡吧。顶多多捡点易拉罐。
十月十五号，差点被沈春发现了我去捡废品这件事。
主要是这段时间，我与她回家的时间都相差不了多少，有几次我忘了在废品站洗手洗脸，她就看出了端倪。她问我手怎么越来越糙了，掌心里全是茧子。
我说最近看书看累了会去附近公园玩吊杆。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得要命，可她居然信了，还嘱咐我别太累，可以找点别的放松。
我点点头，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时间转眼来到十月二十八日，沈春生日当天。
今天我可没这么傻，我比沈春早了三四个小时回家。
我把今天的收获和之前攒的钱从各个口袋翻出来，一张一张捋平，叠得整整齐齐，又数了一遍。两千零五十块，比买手机的钱还多了五百块。
看着这一沓钱，我笑得牙不见眼。这种感觉，就像是我大夏天的去买了一瓶冰镇可乐，咕噜咕噜喝下肚，整个人都在冒泡泡。
我揣着这些沉甸甸的钱，照着原路，穿过三两条巷子，重新踏入那家手机店里。
说实话，有了钱过后，走起路来都大步了些。
很巧的是，接应我的店员还是之前那位女士。她似乎也认出了我，很热情地招待着。问我，是不是来买之前看的那一款。
我朝她点头，她带我穿过展示台，拿出一部柔白柔白的手机。
“还是一千五百八十八吧？”保险起见，我又问了一遍。
她笑着说是。我二话不说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零钱，摊在柜台上慢慢数。有的钱上沾着灰，有的折了太久皱巴巴的，我一沓一沓捋开，点得仔仔细细。正正好一千五百八十八，往她面前推了推。
店员的表情有点复杂。我虽然没读心术，可我又不是傻子。她嘴角往下撇，眼神里那股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那神情，跟刚见我时完全两样，之前看我跟看金子，现在看我跟看乞丐。
“你既然嫌弃这钱，那你还干什么服务行业？”我把钱从她手里抢回来，“我一没偷二没抢的，只不过看上去脏了点，你至于嘛你！”
那个店员可能也没料到自己会被一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女孩给说一顿，我瞧见她的脸立马红起来，和动物园里的猴子屁股有的一拼。
没一会儿，又来了个女人，戴着眼镜，脸上笑盈盈的，看上去比她年纪要大。
她把先前的店员叫下去了，然后开始十分有诚意地向我道歉。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是听明白了，这女人是这家店的店长，也就是刚刚那人的头儿。
怪不得呢，怕成这样。
歉也道了，手机还是要买的。我又听店长把这一部手机的外观、型号，到功能从头到尾给讲了一遍。
终于懂了一句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怪不得人家能当店长呢。
我又把钱拿出来，她也爽快，该送的送，该签的签。手机算是真正落在我手上了。裤兜里沉甸甸的，踏实得很。
从手机店出来，我又去另一条马路买了蛋糕，然后拐到楼底下的小超市。光头老板正坐在门口跟人打牌，我跟他隔空对视一眼，大摇大摆走进去，把货架上剩下的几包周扒皮全搂进怀里，又顺手拿了好几包卫生巾囤着。
“结账！”这是我最近说得最最有底气的一句话。
老板上下打量我一圈，然后说：“一共四十六。”
我直接拿出一张五十的，往他的玻璃柜台上一拍。然后拿着他找我的四块钱，扬眉吐气地走了。
距离沈春下班还有最后半个小时，我看着桌上由我亲手准备的一桌菜。
番茄炒蛋。就是蛋有点煎糊了，但肯定能吃的。
水煮肉片。尝了一下，有点咸，但还是能吃的。
虎皮青椒拌皮蛋。嗯，这一道，我很满意。
我满意地把桌上的菜用罩子罩起来，端出蛋糕，等着沈春回来。
沈春。
沈春。
沈春。
......
在心底叫了五十一次沈春的名字，终于，我听见了钥匙在门孔里转动的声音，我赶忙去把客厅里的灯给关了，又着急地从茶几上拿过一把用来点蚊香的劣质塑料打火机攥在手心里，端起蛋糕就朝着门口走。
“沈春，生日快乐！”
我把手心里的打火机显出来，啪一下，没点燃。
第二下，还是没反应。
我有些急了。
然后，我听见沈春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让我别着急，慢慢来。
第三下，一簇微弱的小火苗终于在蜡烛上亮起。
我透过烛光去看沈春的脸，有点疲惫，又有些开心，还有一点点的泪光在她的眼眶里闪烁着。
真是的，这么久了，怎么还是那么爱哭。
“沈春，快许愿！”
她问我，怎么许愿。
我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把你心里想要实现的愿望在心里默念一遍，千万只能默念，如果你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沈春照着我说的做起来。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一颗闪闪发亮的泪珠子沿着她的脸颊一路落了下来。
在眼泪落下的那几秒里，我脑子里居然出现了一种十分变/态又恶俗的想法：要用舌尖舔去沈春的眼泪。
我用力甩了甩脑袋，想要把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去。
沈春睁眼了，她满目柔情地看着我，对我说了最温柔的一句谢谢。
不知怎的，我的脸又开始烧起来了，比那一小簇火苗烧的还要猛烈。
我别过头，故作正常地把她引进门，揭开桌上的罩子，一道一道给她介绍我做的菜。她眼里满是骄傲，然后又蓄满了新的泪水。
过个生日，有什么好哭的。
我转移话题，问她是想先吃蛋糕还是先吃菜，她回答我说先吃菜，怕凉了就不好吃了。
在沈春夹菜的时候，我紧张得要命。虽然说我自己吃着还不错吧，但万一沈春不喜欢呢，万一呢，是不是？
沈春先吃了一口皮蛋，点点头。一口番茄炒蛋，点点头。一口水煮肉片，还是点点头。
我实在有点拿不准主意了，就问她，觉得怎么样？
她说都好吃，她很喜欢。
凉拌皮蛋我能理解，番茄炒蛋也还凑合，但是最后一道水煮肉片我之前尝了一下，真的很咸，咸得发齁的那种。
“你是不是骗我的，就只是不想打击我而已。”
“没有，是真的很好吃。”
好吧，就是骗我。
吃蛋糕的时候，沈春盯着蛋糕上那些奶油花和中间那颗红艳艳的樱桃，整个人都看进去了。记得之前还在福利院的时候，同样在沈春生日那天，我问过她，以前有没有吃过蛋糕，她的回答是，没有。
当时听见回答后，我还有点心疼。之前，我还没沦落到家破人亡的时候，好歹还吃过几次蛋糕，还记得蛋糕的味道，可沈春一次都没吃过。
那时候我就在心里发誓，发誓以后的生日都要给沈春准备一个蛋糕。
切蛋糕的时候，她把唯一那颗樱桃往我这边推，说给我吃。
“不行，这颗樱桃是留给寿星吃的。”我说得一本正经。
她这才收回去，用叉子叉了一口含进嘴里。
“觉得怎么样？”我又问。
“好吃。”这回应该不是假的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嘴里已经多了一丝奶油的甜香味。
是沈春喂的。
她又把我问她的问题抛给我，问我觉得怎么样？
我说，好吃。
是真的挺好吃的。
窗外有风从关不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沈春坐在对面，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蛋糕，我偷偷看她，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
可心跳藏不住。
咚咚。咚咚。
我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那部手机的轮廓。冰凉的，硌着掌心。
等她吃完蛋糕，我就给她。
我看着沈春，想着沈春有了手机后，能打给谁呢？
我又没手机。
沈春认识的人里，有手机的大概也只有餐馆那个老板娘。可她总不至于下了班还给老板娘打电话吧。
我低头吃了一口蛋糕，心想，等我有钱了一定要先给自己买一个最便宜的手机。能接电话就行，能存她一个号码就行。
这样她打过来的时候，我就能接。
哪怕我们就在同一个屋子里，哪怕她就在我对面坐着，哪怕我们之间只隔了一桌子的菜和一个还没吃完的蛋糕。
我就想听她叫我一声。
就一声。
这个要求，也算不上过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