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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生 我们迎着夕 ...
沈春最开始并不叫沈春,我也不叫沈树。
福利院的人都叫沈春叫金花,她原本还有个妹妹比她小一岁,叫银花,也在这家福利院。却在几个月前被打死了。
听她说,她还有个弟弟,叫耀辉。
沈春和她妹妹是在很小的年纪就被送进福利院的。她家里重男轻女加上条件又不好,本来是想将她们姐妹俩送去别人家卖钱的,但那个时候,乡村里的家家户户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哪里会有人愿意花钱买个女孩回家?
后来,她和妹妹便被家里人托关系送进了一家福利院,不是现在这一家。这么些年里,她们先后换了三家福利院,而幸福福利院是第四家。
而我在进福利院之前,确实是姓沈,却不是名“树”。
是“玲”,玲珑的玲。
但我的原生家庭与沈春相比,并好不到哪儿去。
我出生后,背着沈玲的名字也过了几年幸福滋润的日子。直到我十一岁那年,我爸和一群狐朋狗友一起染上了毒/瘾,幸福的日子从此成为了过去。
他时常在家犯毒/瘾,但那时家里的积蓄几乎都被他败光了,他没钱去买,只有去偷去抢。再后来一点,他开始动手施暴,打妈妈,也打我。
也是在那段日子里,我学会了还手,学会了保护自己,也保护妈妈。
严重一点的话,他还会拿着一把菜刀在家里乱砍。坎得家里一片狼藉,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在刚满十三岁不久,他因吸/食过量,死了。
而妈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落得了跳河自尽的下场。
就这样,我认识了沈春。又在幸福福利院里过了两年重复的日子后,福利院因非法伤害和非/法/囚/禁儿童倒闭了。
按理来说,我和沈春应该和其他人一样,等着被其他好心的福利院接收,再等着被某家好心人领回去当作他们的孩子。
但我讨厌这样的日子。
我想,沈春一定也过够了这样居无定所的日子。
所以我们逃跑了。
在2011年的夏天,开始了属于我和沈春的新生。
我们一起站在一颗大树的树荫下躲避夏日的炎热,听着树干上噪杂的蝉鸣。然后,我对沈春说,我们换个名字重新生活吧。
她说好。她说,想和我一个姓。
我问她为什么?
沈春想了想,说:“可能是......觉得以后在这世界上,知道我过去的人、和我玩得好的人、能和我嬉笑打闹的人、与我相依为命的人,只有你一个了吧。”
行。
我盯着她,盯着她柔美的侧脸,盯着她沿着脸颊滑落的汗珠,好似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剩下了我和沈春两个人。
“我想叫沈春。”这是沈春的下一句。
后面我又听见她接着说:“沈春,‘胜春’。希望自己能顽强向上,要拥有胜过春天的生命力。
我说,那我就叫沈树吧。
我抬头望着这一棵大树,心想:要像树一样茁壮成长,长成能保护沈春的参天大树。
沈春。
沈树。
她转过头来问我:“沈树,我们没钱,能去哪儿呢?”
沈春的视线落在远处的路口处,我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从理想回归现实的感叹。
是啊,这个年代,做什么都要钱,而且,同样的一百块拿出来,还没有以前买的东西多。
不过幸好,我妈在投河自尽之前,还算有良心的在枕头下为我压了一封钱。
当时数了数,里面有二十五张一百块的,五张二十的和十张五块的,一共两千六百五。有零有整,应该是当初冒险藏起来的所有钱了。
这两年待在福利院里,也没什么机会拿出来用,想不到是专门留到现在专门应急用的。
我随手从旁边拔了一株草,缠在食指上玩。
我说,我有钱。
看沈春的样子,自然是不信我的。
我直接站起身来,前前后后拍拍短裤上的灰,直接跑到路边的一家小卖部里买了两根老冰棍。
不仅解渴还便宜,才一块钱一根。
我把沈春那份拆开,递给她,又朝她扬了扬下巴,小得意了一会儿。
“你哪儿来的钱,不会是偷来的吧,快还回去。”
真服了,有一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感觉。但凡说这话的人换成别人,我都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我是这种人吗?沈春。”
虽然在福利院的时候我没少打架,也没少挨打,可我从不会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我觉得,这样的行为和我那个混帐爹没有任何差别。
“不是。”她咬了一口冰棍,笑了。
我和沈春用一根老冰棍解暑,聊天。这样的生活看上去很惬意,但太阳快落山了,我们还没找到落脚的住处。
沈春不想继续待在这座县城里,在她看来既然换了名字也应该换个城市。换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俩的地方,找一份工作,租个房。
既然她这样想,那我肯定是百分百跟着她的脚步走。
我们赶在太阳落山前上了一辆开往车站的公交,在距离最后一趟火车发车前二十分钟抵达了车站。下车后我一个劲地拉着沈春跑,得亏我和她身上没有任何行李,要不然指定赶不上。
在售票窗口买好票,踏上火车那一刻,“新生”一词才有了实感。
盯着手里的车票,上面的终点站上写着春城二字。当时只想着是最后一班车,现在看来,和沈春还挺配的。
历经二十多个小时,我们终于站在了春城的街上。
春城的天很蓝,万里无云的那种蓝,街边还有很多买鲜花的摊贩,看上去很浪漫。不过,春城的紫外线比我们那里要强很多,裸露在外的肌肤才晒上不久,就红了好大一片。
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沈春对什么都很新奇。或许,她本该是这样的,这样青春的、有活力的、充满好奇心的女生。
毕竟,她也才刚满十八岁。
正当是最美好和青春洋溢的年纪。
但我总是忘记沈春才十八岁的年纪,似乎在以前的生活里她总是习惯性担起一位大姐姐的责任。
我也总是会忘记自己的年纪,每次突然想起来都会感叹道:原来也才十五岁啊!
那些目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说不清。街上的人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盯着她左眼下那块“云朵”胎记看,看完就撇撇嘴,移开视线,或者跟旁边的人嘀咕什么。
她的自信慢慢在这些恶心的目光里消失殆尽,她开始把脑袋埋得很低,就像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人。
可她明明不是。
我冲过去挡在她身前,瞪着那些人看。
我扭过头去观察她现下的状态,脑袋似乎抬起来了一丢丢。我看着自己与她齐平的身高,忽然有一瞬的恍惚。
我问她:“沈春,你真的比我大三岁吗?”
她点点头。
“那你怎么这么怂。”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
天色暗下来,我和沈春提了一堆生活用品,在街道上顺便找了一家旅馆歇息。
走进狭窄的楼道里就闻到很大一股烟味,阶梯上也全都是烟头。每间房的距离挨得很紧,并且隔音效果还很差。
我站在门前,都可以听见其他房间里传出来的怪声。
是一种很绵长的呻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耳朵会有些发热。
我把两大袋子东西放到地上,在开门进去前,还特意看了眼沈春。
她的耳朵也红了。
既然两个人都有同样的反应,那应该是正常的吧。
进门过后,是一张双人床,双人床旁边有一把脱了皮的椅子。我把袋子一放,一屁股坐在那把椅子上,整个肩都松懈下来。
我浑身上下都是黏糊糊的汗液,有些不舒服,但房间里没有单独洗澡的地方。听旅店的老板口述,要洗澡的话得走到走廊的尽头。
我本来想着让沈春先去洗,但走廊里的灯泡是坏的。
沈春怕黑。
“那一起洗吧。”
我说得挺坦然,沈春接受的也很坦然。
以前在福利院里,热水总是紧张,我就经常和沈春一起洗,毕竟大家都是女生,互相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洗完澡躺在床上,我伸手关灯,看见床头柜上有个小盒子。
避/孕/套。
我把盒子拿起来,响当当地念出声。然后我问她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脸红了。那种红从脖子根往上漫,漫到耳根,漫到脸颊。
回答起问题来也吞吞吐吐的。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沈春,记得她以前是没有口吃这个习惯的。
“沈春,你为什么要结巴?”
“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解释。”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要听!”我把盒子放回去,翻过身,挨近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隔壁那种声音又飘进来。
她说:“就是......男女之间......那个的时候用的。会防止怀孕,也会预防一些病。”
哦,好吧,沈春比我大三岁不是白大的。
听完沈春的解释,我想了想,又问:“那,隔壁的人是在那个吗?”
沈春没有想到我会问得这样直白,我看到她白净的脸上很快染上了一抹粉意。
她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做那种事,舒服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但是沈春,我觉得只要和你待在一起,每天都很舒服。”
我关了灯,钻进被窝,挨着她。
“晚安沈春。”
晚安春城。
沈树和沈春两人都是小苦瓜,性格各方面也并不完美,都是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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