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沈树 十三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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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树。
2009年，十三岁的我成了一名孤儿，被送进了一家前缀为“幸福”的福利院里。
也是在这里我遇见了沈春。
沈春比我大三岁，她和我的性格完全相反，是个脾气很好很温柔的人。
也不知道脾气这么好干嘛，又不能当饭吃，还总是会被其他小孩儿和福利院的护理员欺负。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回到上面讲的：福利院的前缀“幸福”二字上。
可以说，这里的生活和幸福二字完完全全不搭边。
挨打挨饿和被他人排挤霸凌都是常有的事。得亏我的性格不像沈春一样是个软柿子，别人打我骂我，我就用更硬的拳头打回去，用更难听的话骂回去。
又得亏福利院里有沈春，只有她才会在我被打得浑身是伤的时候温柔地替我擦药。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能看见她眼底流露出的心疼和担忧。
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她对我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这种被在乎的感觉真好。
她总是说我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但我不这样觉得，至少在她面前，我还没炸过毛。
唯一的一次，是我从院长那里领完罚回来。我刚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珠子便瞧见沈春被一个小男孩儿指着骂“丑八怪”、“怪物”。
那个男孩黑黑瘦瘦的，看起来也才七八岁的样子。他就站在沈春的对面一块空地上，张着嘴，扯着稚气未脱的嗓子，学着别人用手指着她。
人都是从众的生物，更别说一群乳臭未干的臭小孩。只要在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开了头，局面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所有人弯下腰、捂住肚子仰起头哈哈大笑，笑过后，他们照搬发起者的姿态和语气对着沈春就是骂。
当下，我的怒火已经燃上了五脏六腑，燃上了肌肤的每一寸。我不知道都已经这样了，沈春为什么还要拉着我的手腕不放。
难道就要等着他们说吗？
我可没有沈春那么好的脾气和肚量。
我一下子甩开沈春，还用力推了她一把。我用的劲不小，再回过头看，她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手撑着地，皱着眉头，嘴巴紧紧地抿成了一根严严实实的线。
一定很疼，我想。
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情绪缓缓升起，浇灭了一部分怒气。
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毕竟在我的字典里，受了欺负就要还手，看别人欺负沈春也得还手。
那小男孩知道我不是个好惹的，他满地钻空子地跑。七八岁的小屁孩，体力上又怎么能和我比？他跑得累了就开始投降，这招对大善人沈春肯定有用，可我又不是她。
我把他摁倒在地，左手死死按住他的肩，右手握成拳，发狠地打在他脸上。
其他参与过这场谩骂的人，见此场景，都散的散开，哭的哭。
“骂别人很好玩是吧？”
一拳落下。
“很有成就感是吧？”
又一拳落下。
在我将他打得鼻青脸肿，牙齿松落的时候，那些个护理员才“及时”赶来救场。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怪物，里面全是恐惧。
呵，多么可笑。
他们怯生生地将满手是血的我拉起来。不对，不叫拉，应该是拽。拽着我脏兮兮的衣领，又一把拽起我好不容易留到肩头的头发。
那种被勒着脖颈，撕扯头皮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终于，我被他们成功拽了起来，我能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狠戾不曾减去一分。我的四肢还在他们手里不断挣扎着，可哪怕我一个人的力气再大，也赢不了一群人。
不出意外，我应该又会去到那间小黑屋里，被院长用各种工具惩罚。其实有点麻木了，无所谓了，如果最后被打死，也只当是我的命。
在路过沈春身边时，狼狈不堪的我与她对上视线，她的眼波里总有一汪世间最柔情的水。
好吧，看见沈春，突然又没那么想死了。
果然不出所料，我又回到了这间恐怖的屋子。我一进去，便跪到了我的“专属”位置，地上还有两滴干透了的血。
院长是一位心狠手辣的女人，福利院的孩子只要做错了事或者惹她不高兴了，就要到这里来领罚。而错事有大小之分，小的还好，最多就是青一块紫一块，流点儿血就过去了。大的就不一样了，至少也得被打到好几天下不了床吧。
我脱掉了外面的短袖，只留下一件胸/衣。以为自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结果当麻绳粗的鞭条甩打在我后背，才明白了自己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蝼蚁。
整整十下，每一下都是钻心的痛。背上皮肉早就绽开了，有好几次粗糙的鞭条落到血淋淋的嫩肉里，比撒一把盐进去还要折磨。
简直疼得想死。
只能说老天可怜我吧，这种程度的鞭打下居然都还活着。
不仅还活着，而且还没晕过去。
我把紧握在手里的那件沾满血渍和污渍的短袖重新展开、穿上，最后撑着地面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走到门外，正是夕阳时分。
真没想到我还能看见夕阳，也没想到还能看见沈春。她就站在里门口四五米的位置，我用力扬起一抹笑，这抹笑的代价有些大，嘴角都裂开了一点儿。
我一定要让沈春好好替我擦药。
想到这里，我重心不稳地往前扑，一下子扑倒了一片柔软里。
她接住我了。
淡淡的肥皂味，好香。
“沈春，我好疼啊！你要好好给我擦药！”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偷来的力气和她扯皮，也许是从沈春那里吧。
其实我并不是个喜欢示弱喊疼的人，虽然这十下是真的疼，前所未有的疼。但如果没有沈春我也会自己忍着，会把难受嚼碎了再咽进肚子里去。
但我不是一个人，我有沈春陪着，有世界上最温柔的沈春陪着。
她把我扶进屋子里，自然而然地为我脱去那一件被血色染红的白短袖。
“是不是很吓人？”我虚弱地问她。
“不吓人，一点也不吓人。”她说这话时，我能察觉到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你就说好话骗我吧。”
我感受到她温凉的指尖触碰到我还算完好的一片肌肤上，然后十分温柔地将凉呼呼的药膏涂抹到可怖的伤口上去。
强烈的痛意好似立马就消散了几分。
随即，我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很细微抽咽声。
我想，沈春真是个爱哭鬼。
我的掌根撑着桌角，借力把上半身慢慢转过去。
沈春的长相和她的性格一样温和。
她皮肤生得白净，此刻这片白净里多了两处淡淡的红。
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还有她左眼下的一小块胎记也红红的，像一块云朵的形状。
哪里丑了，明明就很好看，像艺术品一样好看。
“你转过来干嘛，多疼啊！”我听着她的埋怨，看她一把抹掉脸颊上的泪痕，眼底又一次溢满了担忧与心疼。
“不疼啊！哪里疼了？”
我反过来问她，你呢，你的屁股疼不疼？
我后悔用力推倒沈春了。
“我也不疼。”
我垂下眼眸，瞥到了她掌根处的擦伤，破了点皮。我知道，这种伤对沈春而言不算什么，可她看起来没我这么皮糙肉厚，恢复的肯定也会慢一些。
我学着她的样子，从干扁的药管里挤了挤，挤出一小坨，牵起她的手很轻很轻地抹上去。
“对不起，阿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叫沈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