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离开 怎么才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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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停在半空。
那张通知单被攥得皱了一点。
谈恋爱。
沈春谈恋爱了，可她在电话里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明明在学校的时候，我什么都要跟她讲。今天食堂的菜咸了，明天要降温了，路边开了什么颜色的花。
可她，可她连恋爱这种事都不肯告诉我。
是怕我不能接受？还是打算等稳定下来再说？稳定了以后呢？是不是就要结婚了？可她十六岁那年明明说过，不会那么早结婚的。
果然，是骗子。觉得当时的我还小，还什么都不懂，就随口糊弄我，骗我！
可是，如果真的是骗我，当时又为什么要说那么一长串真情实感的话呢？
沈春出来了，我与她对上视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她又瘦了点，脸色还有些差。
她看见我，她一张疲惫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腕，我把脑袋垂下去，没有动。
“你怎么了，阿树？”她有些疑惑。
她看我还是没什么动静，以为我不舒服，便和老板娘请了假，想带着我去附近的药铺上找医生看看。
我依旧没说话。
她捧起我的脸，伸手来摸我额头，以为我不舒服。我偏头躲了一下，把手里的通知单揉得更紧了。皱巴巴的纸团硌着掌心，仿佛是什么碎了的东西。
“没发烧呀。”她说。
我抿着嘴巴，一把将沈春的手拿下来，紧紧抓住她就往家里赶。一路上，沈春也没有问过我一句话，就这样任由我拉着她。
上楼，开门，进屋。关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了一下，然后就是沉默。
等进屋了，沈春才终于又一次开口了：“你到底怎么了？沈树。”
怎么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沈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叫出的她的名字，也根本记不起语气。可能是平静没有波澜，也可能是有些偏激吧。
我不知道。
“怎么了，阿树？”沈春有些急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纠结又纠结，最后，我还是问出口了。
我别过头去，揪一把鼻头：“沈春，你谈恋爱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春愣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我......老板娘说她有个亲戚的儿子和我差不多大，说介绍给我试试。我又想着我都二十四了，就，就想答应着和他相处着试试。”
难怪老板娘当时笑的，我就说怎么那么像媒婆。
“那你喜欢他吗？”我尽量平稳着呼吸，问沈春。
她摇头。我本来还欣喜了一瞬，下一秒，她的回答又重新把我给推进冰窖里。
她说：“现在不喜欢，但万一以后喜欢了呢。”
万一以后喜欢了？什么叫万一？她拿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赌一个“万一”？
“沈春，感情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的！”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你这个小屁孩，懂什么。”
小屁孩，呵。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沈春。”
“那你有谈过恋爱吗？”
沈春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从小到大我确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最多也就是在小说漫画里看别人恋爱。更别说更深的做/爱层面了，我连网站上的那种片都没点进去看过。
可我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比任何人都知道。
“是。”我点头，“我没谈过恋爱，但是我喜欢过一个人。从十六岁到二十一岁，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你知道有多难熬吗，沈春？你知道这种明明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却不能表明心意的感觉有多难受吗？”
我停不下来了。那些压了五年的东西，一层一层叠了五年的东西，忽然之间全塌了。
沈春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春。”我仰起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我喜欢你，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这几年，你总是问我为什么越来越容易脸红，为什么越来越不愿意和你洗澡，为什么会流鼻血，为什么不让你抱得太频繁。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怕自己的距离与你越近，我就会越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
“可是......可是两个女生怎么能相爱呢？”沈春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和异性结婚生子，才是正常的啊。”
我早就有准备沈春会这样说，可，当真正听见这些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还是止不住的疼。
“是啊，异性恋才是正常的，我喜欢同性，我不正常。”
沈春，真是对不起啊，被一个在你身边长大的同性喜欢，应该让你很痛苦吧。
“不是，阿树，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春要急哭了，“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喜欢我，不该喜欢上我的，阿树......”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问她。
沈春又不说话了。
我紧捏着拳头，心底的堤坝彻彻底底被这几年所积累的浪花给击垮。
“沈春，你觉得我不该喜欢你，对吗？”我盯着她，“因为我在你身边长大，所以不该。因为你把我当妹妹，所以不该。因为我们都是女生，所以不该。你说得对，这些都不该。可我要是能选，我也不会选这样。沈春，喜欢一个人，从来就不是选择题！”
我朝沈春怒吼着，发泄着。然后，我最后看了一眼手里那团皱得不成样子的通知单，用力朝她脚边扔过去，然后转身推门。
“阿树——”
我没有再回头，也不准备再回头。
下楼的时候膝盖是软的，差点在楼梯上绊一跤。我扶着墙站稳，听见身后的门没开。她没有追出来。也好，追出来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买了去北城的车票。所有行李都在学校，那张通知单的电子版还在手机里。我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连换洗衣服都没拿。
火车开动的时候，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往后退。春城的站牌越来越远，小到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我靠着窗，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忽然想起刚来春城那天的样子。
我俩站在街上，天很蓝，路边都是卖花的，沈春看什么都新鲜。
那时候她十八岁，我十五岁。我们什么都没有，就揣着两千多块钱，连下一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还是没忍住，给沈春发去了一长段消息：
【沈春，我还有学业要去北城完成。在完成前，我可能不会再回春城了。我不在的日子里，请你照顾好自己。
小猪存钱罐里，有我这几年存下来的钱，应该够你用一些日子，如果不够，就给我发消息，我转给你。
抱歉，今天给你说了这么多，你也别放心上，我也不会再喜欢你了，就做家人吧，沈春。
对于你恋爱的事情，我还是希望你能再多考虑，毕竟我希望你过得幸福。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后真的结婚了，你喊我，我肯定还是会来的。
最后的最后，等我吧沈春，等我以后真真正正有出息了，我就带着你去你喜欢的海边，给你买大房子和车子。】
忽然，屏幕上出现了一滴水。
又好像不是水，是我的泪。
有了一滴，就有了第二滴，第三滴......数不清的泪落下来。
我怎么变得和沈春一样爱哭了。
沈春。
沈春。
沈春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火的。
可我也没办法了。我太喜欢你了，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该怎么留在你身边，该怎么看着你去跟别人结婚。
我盯着那句“我不会再喜欢你了”看了很久。
我在撒谎，我都知道。
沈春，怎么才离开你没多久，我就开始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