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纪元]长夜》鱼左

8、28-31 「唯有你，

　　28

　　甲板上，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全体找掩护！」

　　龙水大喊的瞬间，仁刚从船舱上来。

　　千空被狙击手发现了。

　　仁瞥见他奔向吧台后方。

　　那是一个相当漂亮的选择，几何学上的最佳点。

　　但直觉告诉他还不够。

　　「千空！」

　　他压低身体冲了过去，趁狙击镜仍锁定著千空的瞬间，伸手夺过那袋刚完成不久的东西。

　　非牛顿流体。

　　仁瞬间明白了千空的打算。

　　但不行，他不能赌。

　　在对方错愕的神情下，仁以自己的身躯挡在千空前面。

　　下一瞬间，冲击力像大型铁锤砸下来。

　　然后才是慢了几拍的枪响。

　　砰！

　　袋子被射穿，那道临时做出的防护硬生生化解了一部分冲击，但破碎的弹片还是狠狠扎进胸膛。

　　仁甚至怀疑自己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他的身体直接压著千空倒下。

　　千空脸色骤变。

　　「仁──」

　　然而这声喊叫还没出口，仁便一把摀住了他的嘴。

　　「闭嘴。」

　　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胸口仿佛塌陷了一般，每一次呼吸都疼得发颤。

　　「听我说。」

　　千空一怔，然后看见那双异常清醒的眼睛。

　　鲜血滴落，染红千空的衣领，仁却硬是笑了一下。

　　「从现在开始。」

　　「中枪的是你。」

　　千空瞳孔微缩，几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仁忽地失去力气，千空几乎本能地接住他。

　　「千空！！」

　　大树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千空中弹了！！」

　　随后是慌乱的声音，整个甲板陷入恐慌。

　　龙水等人尽力维持秩序。

　　在远处，斯坦利微微皱眉。透过瞄准镜，只勉强能看到血迹。

　　名叫千空的少年被众人围住，看不清状况。

　　从弹道角度和反应判断。

　　命中了。

　　他如此断定。

　　另一边，仁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只剩嗡鸣。

　　可他的手还死死抓著千空。

　　「走……」

　　千空咬牙。

　　藉著人群的遮挡，几人将仁搬起来，一路冲进船舱。

　　医疗室的门砰地关上。

　　直到这一刻，仁终于放松紧绷的神经。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回到很久以前的那场任务。

　　也是这样，有人挡在自己前面，替他接住了本来会致命的东西。

　　这次反过来了。

　　想到这里，他竟然有些想笑。

　　然而下一秒，剧痛与失血带来的黑暗彻底涌上来。

　　千空等人的声音似乎变得很远。

　　「仁！」

　　「喂！」

　　「给我撑住！！」

　　29

　　医疗室的门被大树猛地撞开。

　　「千空，我把Ａ型血的人找来了！」

　　千空没有回应，因为他已经开始动手，弗朗索瓦在一旁辅助。

　　唰——

　　染血的上衣被直接割开。

　　鲜血几乎浸透上半身，胸膛只剩微弱的起伏。

　　「这已经不是医疗箱能解决的程度了吧……」

　　银狼声音有些发颤。

　　千空面色阴沉。

　　躺在这里的原本应该会是他。

　　「缺少生命监测仪……心跳、呼吸可以算，但血压不行。」

　　他嘴角微抿。

　　「来不及现做一台了。」

　　这时，露娜有些紧张地开口。

　　「那个，我、我大概知道怎么评估血压。」

　　她也是Ａ型血，刚才下意识回应了大树，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医疗室里。

　　千空看向她。

　　「能行吗？」

　　露娜看了千空一眼，又盯著伤口看了几秒，脸色有些发白，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就交给妳了。」

　　三人立刻开始处理伤口，取出残留的子弹碎片。

　　幸运的是，临时作的防弹盾牌还算有效，子弹没有卡很深，碎片很快就全部取出。

　　「比较麻烦的是，还是伤到了肺部。」

　　千空评估著接下来的处理，病床上的人却在此时突然有了动静。

　　几人手上的动作一滞。

　　然后仁的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

　　「…真吵。」

　　声音虚弱得可怕。

　　大树差点哭出来。

　　「仁！」

　　「你还活著！」

　　仁：「…」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他艰难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千空。

　　那张平时总是写著『我有办法』的脸，现在难看得离谱。

　　仁忍不住笑了，却因为牵动伤口，疼得当场倒抽一口气。

　　「别笑。」

　　千空冷冷地说。

　　「少给我们增加难度。」

　　仁愣了一下。

　　「你这是在生气？」

　　「对。」

　　旁边的南终于忍不住抓狂。

　　「啊啊啊！」

　　「你们两个可以晚点再吵吗？」

　　千空没有理会。

　　只是重新低下头处理伤口。

　　过了片刻，仁又开口。

　　「狙击手撤退了？」

　　「嗯，八成以为我死了。」

　　千空回答。

　　仁松了口气，却听见千空接著骂道。

　　「你是笨蛋吗？」

　　「用身体挡子弹。」

　　「拿自己的命随意替别人去死。」

　　千空咬牙。

　　仁突然有些想笑。

　　但刚冒出了弧度就因为想到伤口而忍住了。

　　刚才那一下，是真的挺痛的。

　　「抱歉。」

　　最后只落下轻轻的一句。

　　「但千空。」

　　仁的眼神从千空的脸移到天花板，焦距却不知道停留在哪。

　　「唯有你，不可以死。」

　　整个医疗室都安静下来。

　　千空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然后才重新开始包扎。

　　「没有这回事。所有人都要一起活下来。」

　　「也许吧。」

　　仁闭上眼，轻声说道。

　　「你做的盾牌的确也救了我。」

　　千空哼了一声。

　　而在医疗室昏黄的灯光下，所有人终于慢慢松了口气。

　　至少，仁还活著。

　　30

　　河岸上游，通讯器接通，传来电流的杂音。

　　司等人正藏身在邻近敌方基地的森林中。

　　羽京听著龙水传来的暗号，脸色逐渐变得错愕。

　　他转过身，有些僵硬地看向众人，特别是司。

　　「仁中枪了。」

　　森林瞬间安静，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司的脑袋有那么一瞬间空白，他甚至没能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发生了什么？

　　他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太过用力，木制握杆甚至发出细微声响。

　　羽京立刻察觉到了，担忧地看著他。

　　冰月也看了司一眼，没有说话。

　　通讯器另一头的数字暗号还在继续。

　　「还活著。」

　　羽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司闭上眼睛，慢慢吐出胸口的浊气。

　　那种感觉很熟悉。

　　和三千七百年前，听说未来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时很像。

　　只是这一次，那个名字变成了仁。

　　司的手还握著武器，只是因为刚刚用力过度在发抖。

　　非常轻微，如果不是一直注意著，几乎不会发现。

　　但有千空他们在，仁会醒来的。

　　羽京移开视线。

　　这两人真的有些相似。

　　以前司被冰月重伤时，仁坐在洞穴外面，手上的刻刀总是微微抖著，最后一刀都刻不下去。

　　而现在，位置交换了。

　　通讯切断，森林重新恢复寂静。

　　千空必须看顾仁的伤势，还要修理飞机，所以他把这边全权交给了克罗姆。

　　三个字，承载了一个科学使对另一个科学使的信赖。

　　过了好一会儿，羽京才压低帽簷轻声开口。

　　「你要回去吗？」

　　司望向远方。

　　「不。」

　　他的声音平静，只是比平常更加低沉。

　　「先完成任务。」

　　因为他知道，如果仁醒著，也一定会这么说。

　　31

　　在千空和龙水进行空战的同时，斯坦利他们声东击西，透过潜水艇迅速制伏了珀耳修斯号上的众人。

　　但与此同时，森林另一头的突袭小队也顺利抓获了敌方首脑赛诺。

　　这一局，勉强说得上是平局。

　　飞机坠落时，龙水发誓那是自己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次著陆。

　　「咳、咳咳——！」

　　千空与龙水两人狼狈地从残骸里爬出来，与琥珀等人会合。

　　而后过了没多久，露娜也带著马克斯、弗朗索瓦和卡瑟吉赶到。

　　司的眉头轻轻蹙起。

　　「所以，船已经完全失守了？」

　　「啊。」

　　千空点头，大概猜到司想问什么。

　　「但敌人要的是劳动力，他们暂时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别担心，对方是军人，还不至于对伤员动手。」

　　森林深处忽地传来细微声音，被羽京的耳朵捕捉到。

　　沙。沙。

　　羽京猛地回头，架起弓箭。

　　「有人接近。」

　　全员瞬间警戒，司已经握住武器。

　　就在这时。

　　「别动手，友军。」

　　树丛后方，一道人影扶著树干站在那里。湿透的灰色头发贴在额前。

　　他的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却还是站著。

　　仁。

　　全场安静了。

　　仁看了众人一圈，最后扯出一个有点疲惫的笑。

　　「好不容易会合，不欢迎一下吗？」

　　千空额头瞬间爆出青筋。

　　「你这白痴——」

　　话还没说完，仁晃了一下，像是要失去平衡。

　　司伸手，在他倒下之前接住了他。

　　仁怔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

　　司一句话都没说，但表情难看得可怕。

　　仁莫名有点心虚。

　　「呃，其实已经没什么……」

　　「安静。」

　　司平静地开口。

　　仁立刻闭嘴。

　　羽京默默移开视线。

　　幻忍不住摀嘴偷笑。

　　连千空都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只有西瓜真情实意在担心仁，但被弗朗索瓦按住了。

　　司低头看著他，胸口仍有血迹渗出。

　　更糟的是，这人衣服湿透，体温低得不像话。

　　「你潜水了？」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度。

　　仁停顿了一下。

　　「算是吧。」

　　他当时只有这条路能避开敌人。

　　司只是把人扶稳，没有再开口。

　　仁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因为他发现，司的那双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而另一边。

　　千空看著在场的所有人，慢慢勾起嘴角。

　　飞机坠毁、船只失守，怎么看都已经糟透了。但他们也掌握了另一张王牌。

　　于是他抬起头，露出那个熟悉得令人安心的笑容。

　　「好。」

　　「愉快的捉迷藏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