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可泣》逢故春

29、第二十九章 暗谋现 盗纹组织全

　　剧烈的痛感依旧在四肢百骸里缓缓游走，久久无法彻底消散。
　　花谙倚靠在冰冷的墙面，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勉强稳住紊乱的呼吸。方才那股针对性冲击纹路的外力绝非寻常的暗中窥探，带着极强的目的性，精准锁定了江瑟身上的本源纹路，强行搅动同源气韵，隔着千里山河，也能清晰传递到她的身上。
　　她十分清楚，这仅仅只是对方的一次试探，若是江瑟在凉州没能稳住心神，气韵剧烈外泄，立刻就会暴露藏身的旧工坊具体位置；若是自己按捺不住担忧，想方设法联络对方，心绪大起大落之下，同样会造成纹路动荡，给暗处的敌人留下可乘之机。
　　“这群人实在太过阴狠，拿捏住了你们共生同痛的软肋，用这种方式双向试探，实在防不胜防。”苏随风脸色难看，不停踱步，心里的危机感愈发浓重，“一边逼迫江瑟独自承受冲击，一边牵制着你，不管哪一方出现破绽，都会全盘皆输。”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默认，盗纹组织会继续蛰伏，依靠搜集残纹慢慢缩小搜寻范围，不会过早采取激进的挑衅手段。众人都低估了对方的野心与魄力，对方根本不愿意耗费数年时间慢慢等待，选择主动出手，用最直接的方式，逼迫两大本源持有者露出破绽。
　　花谙缓缓站直身体，抬手擦去额角残留的冷汗，疼痛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冰冷。多年修复古物，需要时刻保持极致的耐心与冷静，越是身处危急关头，越不能自乱阵脚。
　　“他们的核心目的，从来不是简单抢夺两件本源古物。”她走到木案旁，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冷静剖析着对方的全盘计划，“残纹搜集是铺垫，气韵试探是手段，最终的目的，是逼我们主动打破避世的状态，离开各自藏身的地方，只要我们相互靠近，双纹彻底合一，他们就能伺机出手，将人和器物一同掌控。”
　　一旦双生本源纹路彻底交融，会爆发出极强的气韵波动，届时根本无处隐藏行踪，埋伏在南北各处的组织成员可以瞬间合围，完成他们筹谋几代人的计划。
　　苏随风坐在凳子上，将之前记录线索的纸张重新拿起，翻到最底端，上面记载着极为冷门的上古传闻，是他费尽周折，从一位隐居的老牌修复匠人那里打探而来。
　　“那个组织内部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双生纹乃是天地孕育而出，独一份可以左右修复气韵根基的存在，一旦将双纹尽数掌控，便能修改命理枯荣，逆转器物甚至活人的气运，跳出原本的天道规则束缚。”
　　说到此处，他不由得唏嘘不已：“说到底，不过是人心无穷的贪念。天道定下双生纹相生相克、相伴相罚的规则，本是维持世间修复气韵平衡，可他们偏偏想要据为己有，妄图凭借纹路之力，谋取超脱规则的力量。”
　　花谙伸出手，静静注视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修补过破碎的瓷器、撕裂的古画、断裂的木雕，能够抚平岁月留给器物的所有伤痕，却永远没办法修补刻在自己血脉之中的宿命裂痕。她和江瑟生来背负特殊纹路，从小到大，既要承受天道源源不断的约束与反噬，如今还要被旁人的贪婪死死盯上，从年少相伴学艺开始，命运就早已和寻常人截然不同。
　　“天道的惩罚虽然残酷，却有固定的边界，不会无端赶尽杀绝。可人心的贪念没有底线，为了虚无的掌控之力，他们可以不惜毁掉一切。”花谙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连绵的雨帘遮挡了远处的街巷视野，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一方小小的工坊之内。看似安全的空间，实则早就被无形的视线层层锁定，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暗处的人捕捉。
　　“如今的局势已经陷入了两难的绝境。”苏随风客观地梳理着眼前的所有弊端，“如果始终按兵不动，江瑟会持续遭到对方不间断的气韵骚扰，长久损耗之下，本源气力会越来越虚弱；可若是你动身前往凉州支援，双方距离缩短，纹路大幅联动，立刻就会落入对方提前布置好的包围圈，怎么选择，都存在致命的隐患。”
　　不动，是长久的消耗与煎熬；一动，便是即刻的覆灭。对方精心编织的困局，从各个角度锁死了大部分出路，处处皆是陷阱。
　　花谙缓步走到存放本源器物的密闭木柜前方，柜子采用加厚实木打造，表层涂抹了隔绝气韵的特制材料，能够最大限度锁住里面器物的气息，防止外泄。她抬手打开小小的锁扣，轻轻拉开柜门，里面铺着厚厚的深蓝色丝绒布料，那件完整的本源纹玉安静地躺在中央，玉身交织的纹路在微弱光线里，流转着极其淡的微光，安稳沉寂，却又是所有风波的根源之一。
　　指尖悬在玉璧上方，没有贸然触碰，她清楚，只要肌肤接触器物，自己的气韵就会与之相融，很容易被远处的搜寻势力捕捉到微弱信号。仅仅是静静看着交错的纹路，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年少时，她与江瑟一同发现这两件本源器物的画面。
　　那年二人尚且年少，跟着老师傅深入深山之中搜寻失传的修复古法，偶然在一处坍塌的古石室之中，找到了一整一残两件带有同源纹路的器物。那时无忧无虑，只惊叹于纹路的精巧别致，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份馈赠，日后会变成捆住两人一生的枷锁。
　　“他们十分清楚我们所有的软肋。”花谙合上柜门，重新落锁，隔绝了本源器物的气息，“知道我们割舍不下彼此，清楚共生同痛的牵绊，也拿捏住了我们畏惧天道反噬、不敢轻易相见的弱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双线施压。”
　　南边紧盯自己，北边持续骚扰江瑟，两边同步施压，不断冲击两人的心理防线，等待着某一方率先崩溃。
　　“我可以留在江南，牢牢守住这件完整本源玉器，同时稳住自身气韵，绝不轻易流露破绽。”花谙定下短期的打算，语气格外坚定，“但是江瑟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助力，长期遭受气韵冲击，早晚会撑不住，我们不能只被动防守，也要想办法摸清对方的主力据点，不能永远被牵着鼻子走。”
　　苏随风点头表示认同：“我接下来继续深挖组织的线下据点，留意他们中间人之间的联络方式，尽可能收集更多有用的情报，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绝对不能给对方抓住把柄的机会。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稳住气韵，隔绝大幅度的情绪波动，坚持守住现阶段的藏身状态。”
　　谈话间，心口又是一阵隐隐的抽痛，强度不算剧烈，却持续不断，如同提醒一般，时刻告诉她，千里之外的江瑟，依旧在独自承受着持续的气韵侵扰。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奔赴对方身边的冲动，把所有汹涌的情绪全部深埋心底。
　　念想一旦破土，随之而来的不仅是剧烈的天道反噬，还有无数蛰伏已久的危险。
　　小橘猫慢悠悠地走过来，用脑袋不停蹭着花谙的小腿，软糯的叫声驱散了少许压抑。花谙弯腰抱起小猫，走到窗边，望着烟雨朦胧的老城，心底无比清楚，这场博弈早就不再局限于古董争夺，是贪婪人心与既定天道的对峙，是坚守本心与阴谋诡计的长久较量。
　　她和江瑟，既是这场风波的核心目标，也是唯一可以搅动整个局势的人，可眼下，却只能隔着千山万水，各自坚守，独自扛下所有压力，连一句问候都无法传递。
　　夜色慢慢笼罩了整座城市，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街巷之中行人渐渐稀少，暗处无数双眼睛依旧在持续搜寻着同源气韵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