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公主》沚榆川

21、玛丽与龙1 真想见见她

　　空气里安安静静的。

　　一人一龙慢慢把这块简陋的河边石头清理干净，这是斯隆精挑细选的一块，像人类的墓碑一样扁扁的，但是圆圆的，玛丽喜欢圆形。
　　她把它从河心捞出来，安在这里陪玛丽。

　　等清理完了，她把一旁灌木上的黑莓摘下来，分给奥罗拉一半，“吃。”
　　她说得言简意赅。

　　奥罗拉却听到小龙紧绷绷的嗓音，就像她刚才一样。她用两手捧着乌黑紫亮、饱满得像葡萄的浆果，随意往旁边一坐，她希望玛丽能看到斯隆带了新的朋友来看自己。

　　“你是怎么认识玛丽的？”
　　在半年前她曾问过斯隆这个问题，龙给了她一个显然有许多水分的调皮回答，今天再问，答案却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我才刚破壳两年呢。”
　　斯隆闷闷地说，拿指甲尖尖戳进一颗黑莓，塞进嘴里，这颗有人骨滋养的浆果明明很甜，她却酸到似的皱着脸。

　　她讲了一个很短又很长的故事。

　　刚出壳的小龙没有父母，只有天生记忆里带的一些龙族本能，她不知道该住在哪里，就抢兔子或野狼的家，遇到后者，那时候她连狼都打不过，只能靠喷火把人家吓退，还会喷着喷着没火了。
　　那天她就被一只野猪撵了。
　　小猪仔当然是没吃到的，她还被那只长着尖锐獠牙和粗硬黑毛的大野猪划破了胳膊，小龙的皮肤并不像现在那么坚硬，她的血流在荆棘丛上。
　　好痛。

　　小龙慌里慌张地逃跑，在仓促之间迷了路，不知道怎的，她闯进了人类的领地——那些方方的小房子里装了一个个用两只后脚走路的生物，她听树林里的小仙子说过，那是人类，很危险。
　　危险？！
　　当时的小龙大惊失色，甚至委屈极了，立即就要改道逃跑，却被一阵甜蜜的香气吸引。

　　好香。这是她出生以来从没闻过的香味，比鲜嫩的小羊羔和野果子香多了，她忍不住循味溜了过去。

　　小龙躲在窗户外偷看。
　　那是一个长着长长金色头毛的人类，她的皮肤没有毛，看起来光滑细腻，身上的皮毛还是鳞片？——长得怪怪的。
　　她手里抓着个前头凹陷的木棍，正在搅和一个黑布隆冬东西里的玩意儿。
　　那是什么？
　　小龙忍不住踮起脚看，还没看清，附近就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把她吓了一跳，立刻弓着腰逃跑了。
　　但她越跑越慢。

　　除了身体好痛好累以外，她的脑袋里不住地想着那个黑东西里的玩意儿，那是什么？甜甜的，香香的，要是能吃上一口，被人类咬一口她也愿意！
　　小龙最终决定回去，但她还知道人类的危险，决定半夜趁金头毛人类睡着后再偷吃。
　　小仙子们说了，人类每天都要睡觉的。

　　天慢慢地黑了，小龙不断舔舐的伤口也不再流血，她扒拉在窗户边看着那个人类走来走去——哎呀！她怎么还不睡觉！
　　好不容易，她吹灭了一个圆溜溜粗粗矮矮的东西，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去。

　　小龙睡觉是沾地就着的。
　　她以为人类也是这样呢。
　　因此，当她火红的眼睛看到金头毛小人躺到床上、盖上了一层方方的软软的东西（她后来知道那叫被子）后，立即就打开房门溜了进去。

　　龙的脚步声和人不一样，很轻，她只有几个脚趾尖踩地，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个黑东西边。
　　黑东西里是粉粉的汁水，里面漂浮着白色的块，她觉得有些像野苹果。
　　但野苹果一点也不好吃！酸极了！
　　她抱起锅往嘴里倒，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后来就像鲸鱼吞海一样，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香甜的味道让龙陶醉。
　　好香！好甜！
　　等把陶锅里最后一滴汤倒进嘴里，小龙还意犹未尽的，忍不住回头想看看那个小人，结果，对方居然是坐着的！

　　不夸张地说，那一刻小龙浑身鳞片都炸起来了，扔下锅就跑。
　　“对不起，”斯隆摸了摸那块冷冰冰的墓碑，好像上面会坐着一个幽灵、抚摸她的头似的，“我还摔碎了玛丽唯一的陶锅。”
　　奥罗拉一直沉浸于听这个故事，怔了一会儿才说：“玛丽想必没有怪你？”

　　玛丽当然没有怪。
　　她吓坏了，不知道昨晚进入她屋子的是个什么生物，村子里一直传闻有小仙子会半夜偷吃人类剩下的点心，但小仙子那么大吗？几乎有她那么高。但对方不是人是肯定的，因为她有一身火红的宝石般的鳞片，在黑夜里发着荧光。
　　玛丽开始偷偷地观察。
　　她在集市上又买了一个陶锅，好在她在爵士家里当了那么多年厨娘，积蓄还是有的，她拿着陶锅回家，感觉背后细细簌簌，像有什么在跟着。但扭过头，又什么都没看到。

　　是昨晚那个生物？
　　玛丽猜测着快步回到家，等她煮起新的一锅苹果汤，窗户外就冒出了一双眼睛，红得像岩浆，却圆溜溜闪亮亮的，比人类的孩童还要清澈。
　　它专注地盯着那锅还没烧开的汤，好像恨不得用眼睛舔上两口。

　　玛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惊醒了龙，她一弯腰就跑了，等到玛丽慢悠悠地喝着新炖出来的苹果汤时，那双眼睛又冒了出来。

　　想喝……它好像在说这个。

　　玛丽只喝了两碗，剩下的汤留在锅里，她拿出篮子去外面采新鲜的黑莓，等回来后，陶锅已经空了，好好地放在桌子的木垫子上。

　　她自言自语：“新鲜的黑莓又大又甜，烤成脆皮饼一定很好吃。”
　　窗外传来咽口水的声音。

　　玛丽真要大笑了，她听爵士家公子的家庭教师说过，这世界上有很多神奇生物，包括危险的斯卡尔奇——也就是龙。她猜想那只火红的生物一定是只龙，而且八成还是只小龙，只有未成年的幼崽才会那么可爱。

　　她故意把厨具碰得砰砰响，黑莓在烤炉里渐渐发出香味，窗外又在蠢蠢欲动，咽口水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大。

　　真想见见她啊，玛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