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公主》沚榆川

22、玛丽与龙2 幸福的时光

　　“我可不是那么没有警惕心的！”
　　斯隆大声宣布，但等奥罗拉问她多久才出现在玛丽面前时，她的气势一下子虚下去，“我，我花了半个月才出现在玛丽面前呢！”
　　虽然偷吃时已经被发现了很多次，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玛丽的手艺非常好。
　　她每天都做一些好吃的东西，烤面包、炖菜、浓汤，在乡下奶油是很珍贵的，她在面包里夹自己熬的果酱，好吃极了，在这个过程中。把小龙诱惑得每天喝自己的口水都要喝饱了。
　　但她笨笨的，被小龙偷吃了那么多次都没发现——小龙是这么认为的。

　　得意又担心她这么笨以后怎么办的小龙有点馋肉，于是去丛林里抓了只野山羊。她的伤早就好了，龙在幼年期长得很慢，但能力却在每一天都增长得愈发恐怖，要是现在再碰到那只长着大獠牙的野猪，她肯定能三下解决。
　　她把野山羊丢到玛丽门前。

　　看她门前的大石板干干净净的，她还特意丢远了一点。玛丽的鼻子倒是挺好使的，羊一丢下，她就跑了出来。

　　“野山羊！”
　　玛丽捂着嘴惊呼。这里的人都很爱吃野味，但像大型的马鹿、野猪，只有贵族才能吃到，抓捕难不说，野猪一个獠牙就能顶死人。她之前在爵士家工作时做过一次狍鹿宴，非常受欢迎。

　　她不用想就知道这只羊是怎么来的。
　　玛丽扫了眼灌木后甩来甩起的红尾巴，抿嘴偷笑，她撸起袖子，费力地把这只山羊拖进院子，心里想着这只羊可真肥啊，难道这个偏远林子比爵士的领地还富饶？
　　实际上是小龙特意挑了最肥的一只。

　　羊头、羊脑、内脏、尾巴……山羊全身上下都是好东西，玛丽把这只羊刷洗得干干净净，拿刀分成一块块的。血腥味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力，她说是一只小羊羔不小心撞死在她院墙上了。
　　大家都很羡慕。
　　集市上一磅羊肉都要卖几十铜币，这足足的一只小羊羔能卖多少钱啊！

　　玛丽知道在村子里生活要注意一些，所以她分出一些肉送给大家，最后全村晚上都做起了香喷喷的羊肉汤和馅饼。
　　她做得最多。

　　新买的面粉几乎都用光了，玛丽把一部分肉腌制了起来，挂在房梁上留着冬天吃，她留了一些，第二天去集市上卖掉，听说是新鲜的野生山羊，两个乡绅家的厨娘争抢着买光了。
　　她拿钱买了新的面粉和调料。

　　至于剩下的那些馅饼？
　　哪有剩下的。

　　小龙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满意极了，接下来几天，兔子、松鸡、野猪……门前的猎物越来越大，在见到一头血淋淋半边焦黑的大野猪时，玛丽终于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家院墙真能撞死如此壮的一头野猪吗？

　　她把围裙掖在腰带上，擦了擦手，抓着野猪的两只獠牙试图拉起——拉不起后，终于忍不住出了声：“不要送这么大的野味好吗？不太好处理。”
　　灌木里扑簌了一声。

　　玛丽没指望那只警惕的小家伙会回答，但事实上，对方真的回答了，她有点委屈有点骄傲又愤愤不平地说：“这是野猪崽子！不大！”
　　玛丽一下子停住了手。
　　灌木上探出一个小脑袋，绿和红的眼睛对视上，对方很警惕，但又没那么警惕，因为她永远活泼的尾巴还在甩动呢。

　　“要进来坐坐吗？”玛丽最后问。
　　小龙犹豫再三，出来了。她学着集市里那些穿着绸袍的乡绅的样子，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对玛丽来说沉重的死野猪在她手里跟羽毛一样，她单爪就拎起来，提进了院子里。

　　玛丽忙着烧热水褪猪毛，小龙坐在一边，揣着爪子好奇地看着。
　　见她太慢了，小龙喷了一把火，直接把剩下的半边野猪毛燎掉，玛丽吓了一跳，小龙还很得意：“我厉害吧？”
　　她甚至在凳子上跷起短短的二郎腿。

　　玛丽：“……厉害。”
　　但她还是委婉地表示：“下次还是告诉我一声比较合适。”

　　她把野猪身上的油脂割下一些，可以做蜡烛，不然在集市上买也挺贵的。玛丽忙忙活活老半天，红肉却没下去多少，还是铺满整张石桌，鲜红猪血几乎淌满了她放在地上的一个陶盆。
　　她有些头痛：“我最近用了太多盐，房梁上都要挂不下了。”

　　小龙立即开心表示自己可以代劳。
　　她全吃光不就不用腌了？

　　但作为为她提供了美味佳肴的玛丽女士——她新学会的，集市上那些乡绅说值得尊敬的女性要用这个词儿——小龙大方地表示：“你可以卖掉换别的。”
　　最后玛丽拿一半肉换了许多东西，新的煎锅、烤架、昂贵的香料、苹果酒，在她还想买一些蜂蜜时，袖子里的小东西（玛丽出门她偏要跟来）嗡嗡小声说：“我可以去山上给你弄。”
　　一磅蜂蜜居然比得上十磅白面粉！
　　白面粉能做多少馅饼！

　　刚刚学会人类计量方式的小龙深深觉得亏本，玛丽忍俊不禁，这只小龙居然比她还抠门？她借着抬手捋头发的动作掩饰道：“两磅野猪肉就能换一磅蜂蜜了。”
　　小龙：“可一磅蜂蜜就那么点！”
　　她舔一口就没了。
　　玛丽最终没有买蜂蜜，回到家插上门闩，在这只小龙大摇大摆住进了她家后，她就开始注意别人的眼光了。

　　她整理着新买的东西，小龙不见了，等她锤着腰站起来时，小红影从墙上跳进来。
　　“看！”
　　小龙爪子上跟串鱼似的串着三个蜂巢，有大有小，她骄傲地抬着下巴，如果不是她左边眼皮肿了一块的话，玛丽真会为她鼓掌的，“你被叮了！”
　　她急急忙忙捧住龙的小脸。

　　小龙避而不答：“给你蜂蜜！”
　　蜂蜜，蜂蜜，想起这种金黄粘稠的东西，斯隆好像也从悲伤里被粘了出来，她左右看看，“之前这附近有个蜂巢的，我要去找找现在还在不在。”

　　奥罗拉没跟着。
　　温泉附近不止长了黑莓，还有许多米珠似的彩色小花，她摘了一大把，用一根结实的绿色草茎绑成一束，放到墓碑前，又挑黄色粉色和绿色的花编了一个花环，两手放到墓碑顶上。
　　就好像为一个人戴上花冠一样。
　　她微微垂首，右手覆于左肩，闭上眼睛，那是艾林王室祈祷与祝愿的礼仪。

　　附近的蜜蜂可能被当年的斯隆勒索过度，搬了家再没回来过，斯隆最后跑得远了点，不止带了半个蜂巢，还带回来一只松鸡，“玛丽说的，蜂巢只能拿一半，得给它们留一半儿吃。”

　　奥罗拉看看这两样东西。
　　“玛丽为你做过蜂蜜烤鸡？”
　　不用想，斯隆点头：“她做的烤鸡是全大陆最好吃的！”以至于她后来不管吃到什么样的烤肉，都会想起当年在凯拉王国边境那个小村庄的味道。

　　现在有奥罗拉帮她动手了。

　　刚入冬的松鸡足足有七磅重，去了羽毛内脏也重得沉手，斯隆已经清理过了，奥罗拉拉开腰间翠绿的小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堆瓶瓶罐罐。这是罗温送的魔法小袋子，可以放很多东西。
　　苹果汁、黑胡椒、盐、洋葱……这些大多都是在女巫集会换的，女巫们自给自足，还会交换，她们的物资非常丰富。

　　奥罗拉找出一个干净的空玻璃罐，把半个蜂巢放进去，两只失去了家的可怜蜜蜂飞出来，她挥挥手驱散了。
　　盐和香料抹在松鸡内外，蜂蜜和苹果汁调和在一起，稍后的时候涂到肉上，会让松鸡的表皮金黄发亮。等待松鸡腌制的过程，她央求斯隆继续讲那个故事。
　　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小龙和玛丽的生活。

　　斯隆不太情愿，“我饿了。”
　　但奥罗拉拽着她的爪子摇晃，龙被晃得晕晕乎乎，“还能有什么——玛丽把蜂巢里的蜜全挤了出来，挤了整整一大罐，连蜂蜡都做成了蜡烛和油膏。”
　　她还兴致勃勃地学了一手呢。
　　但小龙尖尖的爪子属实不具备像人类那样的柔软和圆钝，加上耐心不足，在掐断了三个还没成型的蜡烛后，玛丽就让她去烤猪腿了——指握着铁钎转圈圈。

　　整个儿的猪大腿腌了足足一天，烤起来香气十足，刚烤没多久，就有村里的孩子来敲门，玛丽是个大方和气的女士，与人为善，在从爵士家回到村子的短短半年就获得了大家的尊敬，她烤了一些小的肉串，分给那些孩子。
　　而小龙得以享用那个猪大腿。

　　玛丽在猪大腿上片了一盘肉下来自己吃，味道好极了，她不住地点头，而小龙吃得头也不抬，发现玛丽拿新烤的白面包夹着肉片吃以后，也试图拿小巧的白面包夹住比她胳膊还长的猪大腿。
　　白面包又香又软，没加糖也甜甜的，小龙只恨自己怎么没早认识玛丽。
　　她是个好人！

　　但有时候也不好——她吓唬小龙。

　　小龙现在晚上已经不去野外露宿了，人类的家温暖又舒适，玛丽在让她保证自己决定不会打喷嚏喷火后，就把杂物间的一张小床搬出来，放到自己的房间里，“你可以睡在这儿。”
　　她像对待一个娇弱的人类一样，铺了垫子、被子，放上枕头，还拍了拍。

　　躺上去的感觉有点奇怪。
　　但又有点舒服。
　　小龙的心里莫名有些高兴，她像孩子一样在小床上打了两个滚，撒娇说自己晚上想吃黑莓馅饼儿。吃完了黑莓馅饼，躺在小床上，玛丽主动给她讲故事。

　　她讲一些可怕的故事。

　　什么人类会把年幼的龙剥皮抽筋啊，会把龙的肉当野猪肉吃啊，然后警告小龙绝对不能出现在其他人类面前。

　　奥罗拉听到这里，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她是个好人。你们真幸福。”

　　“幸福的时光往往是短暂的。”
　　斯隆冷酷地说。

　　火堆的光在她眼里明明灭灭，这一刻，她像是一头真正的斯卡尔奇，传说中行走的天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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