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公主》沚榆川

20、S-l-o-a-n-e 怎么不是每

　　天色渐渐黑了，天边月亮高悬，月光冷冷地照到她们身上，奥罗拉摸了摸龙的脊背，温柔地问：“你饿不饿？”
　　小龙居然半天都没下去吃饭。
　　这对斯隆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她恨不得一边吃一边飞，但这回儿她蔫巴巴地说：“我不饿——你说外面还有黑莓吗？”她飞得低了一些。
　　凭借学过的地理知识，奥罗拉说：“这会儿黑莓应该都落了？”摸了摸斯隆僵硬的脊背，她又犹豫着说：“我们下去找找？”

　　在夜晚里找黑莓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斯隆就不说了，她吃可以，但尖锐的爪子并不具备掠夺以外的技能——她没法好好地摘黑莓。而奥罗拉手指纤细灵巧，但人类无法夜视。
　　最终两人在丛林边缘落脚。

　　看奥罗拉不停搓着发红的手，那件斗篷虽然保暖，但头和脸遮不住。
　　斯隆尾巴在地上扫了两圈，把枯萎的草根统统扫到一边，小树枝扒拉过来，小小喷了一口火。橙红的火焰一下窜得老高，又歇下去，照亮了她火红的脸。

　　“我们吃什么？”
　　奥罗拉温柔地问：“你想吃什么？”
　　斯隆左右看了看，这会儿没有动物出没了，她让奥罗拉待在原地不要动，出去没一会儿，抓了只野鹅过来，要过冬了，这些小动物都特别肥。

　　野鹅渐渐烤得金黄，油脂落下来，在火上浇得嘶嘶的响，奥罗拉给它转了个圈，注意着对面的斯隆一直在发呆。
　　“不舒服吗？”
　　斯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闷闷地说：“我不高兴！”
　　但奥罗拉问她为什么不高兴，她又不说了，气鼓鼓地把爪子伸到火里暖。
　　奥罗拉吃了个鹅腿，斯隆把剩下的大半只鹅都吃了，这是第一回她吃东西还心不在焉，咔嚓咔嚓，奥罗拉还以为她在咬骨头，结果发现她是把串野鹅的木棍给啃了。
　　这……

　　晚上露天睡觉，她和斯隆依偎在一起，拿斗篷当被子。天上的星星闪烁着，像上万双眼睛，她一颗一颗努力地数，忽然背后的“墙壁”开始嗡嗡震动。
　　“你说怎么不是每个人类都能变成亡灵族？”

　　奥罗拉扭过头，却发现斯隆闭着眼，脸埋在前爪间，像是已经睡着了。
　　“斯隆？”她轻声问。

　　回答她的是呼——呼堵住似的打鼾声。

　　……

　　斯隆带着她越走越接近人类国度。

　　奥罗拉分不清这是哪个王国，但她们是从阿耳斯山脉的上部出来的，那或许是凯拉？也可能是凯拉上方的几个王国。
　　她谨慎地看着周围树木上被斧头劈砍的痕迹，显然有樵夫造访过这里。
　　连泥洼上都残留着几天前的脚印。

　　斯隆闷头飞着，飞得低低的，能看到灌木上爬行的虫子，没过一会儿，奥罗拉忽然感觉到一股潮湿的暖意。
　　一汪冒着热气的泉水出现在眼前。

　　“温泉！”她惊呼一声。
　　斯隆把她放了下来，奥罗拉惊喜地扑到温泉边，掬起一捧泉水，温热的水流在初冬寒凉的早晨里简直有些烫，她瑟缩了一下，兴奋地看着斯隆，“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温泉的！”
　　斯隆：“我给玛丽找到的。”
　　奥罗拉怔了一下。

　　接下来她终于知道斯隆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了——斯隆走到不远处的一丛黑莓前，其他地方的黑莓早落了，这里邻着温泉，枝头上还零星挂着一些。
　　灌木丛旁支了块不太规则的石头牌子。
　　奥罗拉随意在裙子上抹了抹湿漉漉的手，走过去，发现石头上用蹩脚的字迹刻了几个字母——Mary。

　　Mary……

　　奥罗拉惊愕地看着低垂着头的斯隆，想说些什么，又怕惊扰到什么似的，最终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是玛丽的墓碑吗？”
　　斯隆蔫巴巴地点了点脑袋。
　　石头墓碑上的名字刻得太深，即使积了很厚的灰也没有被掩盖住，那是斯隆拿爪子尖尖一点点刻出来的，她不懂人类的书写，这四个字母是玛丽教给她的。
　　她握着她的爪子，在地上慢慢地比划，“M-a-r-y，这是我的名字。”

　　当时更小的斯隆兴冲冲地扭头问：“那我的名字呢？斯隆呢？”
　　“那是S-l-o-a-n-e，Sloane，”玛丽用轻快的声音说着，摸她当时只有一点凸起的小龙角，“这可是个好名字，战士，你以后肯定是个战士。”

　　斯隆高兴地用力点头。
　　“当然！我是最威武的小龙！”

　　斯隆给玛丽的墓碑进行了一番清理——没有扫墓，她不懂那些人类的习俗。她摘了一把树叶把上面的落灰扫掉，又浇了两捧温泉水，拿小刷子刷刷干净。
　　她咕哝着说：“玛丽喜欢黑莓，她秋天采了好多黑莓给我做黑莓脆皮饼，她做饭可好吃了。”
　　奥罗拉一直默默地拿手帕帮忙清理玛丽的墓碑，听到她开口，才轻声问：“她是不是很爱干净？”
　　“当然！”斯隆就像自己最喜欢的人被褒赞一样大声地说：“她是我见过最爱干净的人，”虽然她那时候根本没见过几个人。

　　“她每天都把脸和手洗得干干净净的，我带她找到这个温泉，她别提多高兴了，抱着我亲了好几口呢。”

　　奥罗拉忽然有些想落泪。
　　喉咙发紧，她用力吞咽了一下，用尽全力温柔地说：“她一定很爱你。”

　　“当然，当然。”
　　斯隆只会重复这个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