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 两天 怀念 ...
-
清婉说"两天"的时候,是站在药铺后院的。
春寒还没退尽,檐下挂着的药材被风吹得轻轻晃,当归的苦味混着薄荷的凉,散在空气里。南絮已经上了马车,车帘掀着,她坐在里面,手里攥着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看着清婉站在院门口。
"药库我锁两天就追你们。"清婉说,声音不大,但南絮听得很清楚。
她当时觉得这话没什么。清婉做事向来这样,一件事没做完不会走,哪怕天塌下来。她从小就这样——碾药碾到一半有人来叫她出去玩,她一定把最后一味药碾完才走,袖口沾了药粉也不拍,就那么带着走。
"两天就两天。"南絮在马车里翻了个白眼,"你再磨蹭我真不等你了。"
清婉笑了笑,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平了回去。她抬起手,像是想说什么,又放下了,只是说:"到了给我写信。"
"你倒是先给我写信。"南絮说,"你连字都不肯多写几个给我。"
清婉没接这话。她转身回后院了,灰布衫的背影消失在药铺后门,南絮看见她弯腰把念椿抱起来,孩子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脑袋靠在她肩上。
马车动了。南絮掀着车帘往后看,码头方向雾大,什么也看不清。她以为清婉会追出来送她,至少到码头上看一眼。但她没有。
后来南絮在船上,表还在走。她摸着表壳,想清婉这会儿大概在锁药库,锁完了就该来码头了。她甚至想好了,等清婉上了船,她要第一件事把那块桂花糕塞给她,说"给你留的,都放干了你还不来"。
她不知道清婉那天没有去码头。
清婉把药库锁了,钥匙塞进予怀铺子门缝里,然后回了药铺后院。念椿在灶台边等她,她蹲下来,给孩子喂了一碗粥,把最后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给孩子,一半自己吃了。
孩子问:"乔姨呢?"
她说:"乔姨先走一步,过两天来接我们。"
孩子没问"两天是多久",只是把桂花糕含在嘴里,慢慢嚼。
清婉摸了摸孩子的头,手指穿过那头枯棕色的头发。她想起南絮小时候赖在药铺后院不走的样子,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安静,也是这么攥着东西不撒手。
她没想过两天会变成永远。
城乱的那几天,她把念椿托给隔壁阿婆,说"我锁完药库就回来接你"。阿婆说"你快去快回",她点头,抱着孩子亲了一下额头,把孩子交给阿婆,转身走了。
她没回来。
南絮在太平洋上,表还在走。她每天摸一次表壳,想清婉大概追到码头发现船已经开了,大概在骂她"乔南絮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她甚至笑了,觉得等到了外洋安顿下来,清婉肯定会写信来骂她,她已经想好了回信怎么气她。
她不知道那两天里清婉最后回了一次后院,不是去拿东西,是去摸了摸孩子的头,塞了块桂花糕在阿婆手里,说"她要是闹,给她吃这个"。
阿婆后来跟予怀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予怀没说话,把那块桂花糕渣收在袖子里,走了。
南絮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两天变成了三年,表停了,人没了。
她后来回来,站在药铺后院那个灶台边,看见石台上还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碗,碗底有一圈干掉的药渍。她拿起碗,指腹蹭了蹭,什么也没说。
风从后门灌进来,把檐下晒着的药材吹得哗啦响。她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碾药,咕噜咕噜的,像清婉还在。
但她知道不是这样了
第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