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映春山》化梅鸟

6、琉璃厂 琉璃厂酉时

　　琉璃厂酉时刚过就掌了灯。青石板路两侧铺子挑出各色招幌，香料铺子门口摆着几口大缸，药味、檀味、花果味混在一起，被晚风搅成一股暖融融的浊香。

　　萧景琰带着沈清辞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条窄巷，在一家挂着"闻香阁"旧匾的铺子前停下来。老板姓钱，是个圆脸胖老头，见到萧景琰就笑出一脸褶子："哎呦殿下！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上回您要的龙涎香饼还给您留着呢——"

　　"钱伯先不急那个。"萧景琰把沈清辞往前让了让，"这位是京兆府的沈大人，有事请教您。"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那包用帕子包好的香灰，小心地展开，送到钱伯面前："老板，您帮看看，这种香灰——是用什么香料烧出来的？"

　　钱伯凑近了眯着眼瞧了半天，又凑到鼻端嗅了嗅，眉头慢慢皱起来。他拿根银签子挑了少许放到手心里捻了捻，又舀了小半碗水化了看沉淀，神色越来越凝重。

　　"沈大人，"他放下碗，擦了擦手，"这香灰里掺了螺钿粉，不是普通货。底子是龙脑香和没药，加了一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加了一点曼陀罗籽粉。"

　　沈清辞的后背倏地绷直了："曼陀罗？"

　　"剂量很小，烧出来闻不出异味，但长期熏着，人会慢慢变得……听话。"钱伯比了个手势，"易受暗示，情绪平稳，对周围的事反应变慢。香道里头有用这种东西的，但那是迷魂的玩意儿——正经香铺不卖这个，是禁物。"

　　沈清辞转头看向萧景琰。对方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桃花眼里沉着一片冷厉的光。

　　"钱伯，"萧景琰开口，声音不像平日那般跳脱，"这种掺了曼陀罗的香，京城什么地方能买到？"

　　"买不着。"钱伯摇头，"这东西都是自个儿配的。谁手里有曼陀罗籽的来路，谁就能配。曼陀罗籽管制得严，太医院、内务府药房……别的地儿拿不到。"

　　内务府。

　　沈清辞将那包香灰重新包好，揣回袖中。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面上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殿下，"他转向萧景琰，"臣想今夜去何思远府上探一探。"

　　萧景琰眉头一挑："你一个人？"

　　"臣——"

　　"本王跟你一起。"萧景琰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你动脑子，本王出力气。要翻墙也好，要打晕守卫也好，本王比你熟。"

　　沈清辞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近乎莽撞的坚定。他忽然觉得，或许让这人一起——也未必是坏事。

　　"那……殿下要答应臣一件事。"

　　"你说。"

　　"一旦有危险，殿下先撤。臣自己有脱身的法子。"

　　萧景琰定定地看了他几息，忽然笑了。那笑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夜风里忽然亮起的灯笼。

　　"沈先生，"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太小看本王了？本王马球场上单挑北狄三个骑手都没输过，爬个墙算什么。"

　　沈清辞没来得及反驳，萧景琰已经揽过他的肩往外走："先回府换身夜行衣！本王给你备了一套，量着你的身量裁的——"

　　"殿下何时量的——"

　　"你睡着的时候。前两夜本王不是守在你书房外头么？趁你睡着了溜进去比了比肩宽。"

　　沈清辞脚步猛地一绊，耳尖烧得通红。他回头瞪萧景琰，对方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眼尾的红都漾开了。

　　"萧景琰——"

　　"好好好，本王下次提前说。走了走了，换衣裳去！夜还长着呢！"

　　琉璃厂的灯火在身后次第亮起，将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辞走在前头，萧景琰跟在半步之后，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耳尖上，嘴角弯得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连耳朵红起来都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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