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映春山》化梅鸟

22、归途 回京的路比

　　回京的路比去时快了许多。孙敬之的供状到手之后，沈清辞整个人的状态像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半寸——他还是照旧在马车上看卷宗、做批注，但偶尔会停下来，望着窗外发呆的时间比从前长了。那些发愣的间隙里，他的眉眼是松的，唇角微微向下弯着，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如释重负的平静。

　　萧景琰没有打扰他。他一路留意着沈清辞的手脚有没有变凉，按时把暖炉添炭、把干粮掰成小块递过去、把水囊的外壁用掌心焐热了再放到他手边。这些动作做得越来越自然，自然到沈清辞甚至不再说"谢殿下"，只是接过来，安静地吃、安静地喝。

　　第四日傍晚，马车进了京城的南门。城门处的守卫查验路引时多看了他们两眼——倒不是因为认出了萧景琰，而是因为那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上沾了长途跋涉的泥浆，和京城里光鲜的车驾显得格格不入。守卫验过路引之后摆摆手放行了，马车重新汇入暮色里的车流。

　　沈清辞把卷宗和供状都收入怀中，忽然开口："殿下，回京之后……太子那边想必已经收到消息了。"

　　"孙敬之签了供状的事，最快三日之内就会传到他耳朵里。"萧景琰靠在车壁上，神色平静，"本王回来的路上已经让人递了密信给锦衣卫的裴砚，请他暗中留意刘秉章的动向。只要刘秉章不跑，咱们就来得及。"

　　"如果他要跑呢？"

　　"那就更不能让他跑了。"萧景琰坐直了身子，桃花眼里那种平日里藏得很好的锐色重新浮上来，"沈先生，你那份供状加上那十二份被改过的卷宗，足够让圣上下旨重审旧案。但前提是——刘秉章人还在京中。本王回府之后立刻进宫面圣，把供状先递上去，请圣上下旨'保全人犯'。"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殿下，你进宫递供状，就等于跟太子彻底撕破脸了。"

　　萧景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笃定的、破釜沉舟的坦然："撕破就撕破。本王装废物装了十年，够久了。况且——"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清辞搁在膝上的手背，"这供状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本王不能让它烂在怀里。"

　　沈清辞没有再劝阻。他低头看着萧景琰的手——那只手搭在他手背上，温热而稳定，像一枚落在纸上的镇纸，把所有飘摇的情绪都压住了。

　　"……臣陪殿下一起进宫。"

　　"好。"

　　马车驶入翊王府侧门时天色已经全暗了。萧景琰跳下车，伸手扶沈清辞下来，两人并肩穿过灯火通明的庭院。槐花已经落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墙初绽的蔷薇，红红白白地在夜风里摇曳。沈清辞走过花墙时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些在灯影里开得热闹的花，忽然想——他来的时候是槐花满院，如今蔷薇都开了。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沈先生？"

　　"来了。"

　　他快步跟上萧景琰，跨进了正院的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