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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南行 卯时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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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一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从翊王府侧门驶出,沿着南城的官道出了城门。
车厢里坐着两个人。萧景琰换了身普通的靛蓝棉袍,发冠换成了木簪,腰间只挂了一枚素面玉佩。他把那张过于醒目的脸用一顶宽沿竹笠遮了小半,歪在车壁上啃一块酥饼。沈清辞坐在他对面,膝上摊着一卷连夜整理好的孙敬之生平资料,手指点着其中一行。
"孙敬之,庆宁十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后任员外郎。庆宁十二年春闱时任阅卷考官。三年后告病还乡,从此再未出仕。"
"告病。"萧景琰嚼着酥饼含含糊糊地说,"查完春闱就告病,心虚了吧。"
"他告病的时间是庆宁十四年。距离舞弊案发生已经过了两年。"沈清辞抬起头,目光落在车窗外倒退的田垄上,"这两年他什么都没做,也没有被卷入任何风波。臣怀疑——他是被刘秉章用某种方式'安排'回老家的。"
萧景琰把最后一口酥饼吞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也就是说,孙敬之手里可能还握着能反咬刘秉章的东西。否则刘秉章不会留他活口——"
"他是考官之一,又是刘秉章的门生。如果当年案发后他忽然死了,反而会引发不必要的怀疑。"沈清辞收回目光,看向萧景琰,"让他活着、远离京城、闭紧嘴巴——对刘秉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那咱们这趟去撬他的嘴,刘秉章那边会不会有所察觉?"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臣昨日递告假折子时写的理由是'回江南老家祭扫'。但刘秉章在京城耳目众多,难保他不会派人盯着。"
萧景琰想了想,忽然伸手从座位底下摸出一套灰褐色的粗布衣裳,抖开来往身上比了比:"那本王扮你请的镖师。路上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先让本王这把'刀'去挡。"
沈清辞看着他套上那件粗布衣裳,又把自己那张过分优越的脸用竹笠挡住大半,整个人从矜贵王爷摇身一变成了个沉默寡言的行商护卫,变化之大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殿下扮什么像什么。"
萧景琰从竹笠底下露出半只桃花眼,冲他眨了眨:"那当然。本王会的东西多着呢。"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南行,春末的田野在窗外铺展开来,麦苗青青,间或有几树晚开的桐花。沈清辞把卷宗收好,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昨夜他又熬到三更,把孙敬之当年经手的所有卷宗批注重新比对了一遍,此刻眼皮沉得厉害。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偶尔一两声鸟鸣。萧景琰见他睡着了,悄悄把竹笠摘下来放在一边,从座位底下抽出自己那件玄色披风,轻手轻脚地盖到他身上。
沈清辞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随即松开了。他侧了侧头,靠向车厢的角落,呼吸渐渐绵长平稳。萧景琰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睡着的样子——那张苍白的脸在行进的晃动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在下眼睑投了浅浅的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梦里还在思考什么难题似的。
萧景琰看了很久,久到马车颠过一道坎,沈清辞的头朝旁边歪了过去。他下意识伸手,用掌心轻轻托住了那侧倾斜的脸颊,把沈清辞的头稳在自己掌心里,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沈清辞没有醒。他的脸颊贴着萧景琰的掌心,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的触感,让他无意识地轻轻蹭了一下——像猫蹭过暖炉边沿。
萧景琰的手僵住了。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马车继续向前,窗外是不断退后的青山与田野。那只手就这么稳稳地托着,一路都没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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