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映春山》化梅鸟

16、汤面馆 东市新开的

　　东市新开的羊肉汤面馆果然生意火爆。两人到的时候门里门外都坐满了，萧景琰径直走到柜台前，熟稔地冲老板比了个"二"，掏出碎银搁在台面上："两碗招牌面，一碗多加辣，一碗不放葱。"

　　老板应了一声，转头朝后厨喊："两碗羊肉面！一碗加辣——不加葱的给——"他看了一眼萧景琰身边那个面色苍白、穿旧青衫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萧景琰那身贵得离谱的锦袍，目光转了个弯落回王爷脸上，"给这位公子？"

　　"嗯，给这位公子。"萧景琰理所当然地点头，拉了沈清辞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他不吃葱。"

　　沈清辞顿了一下："臣没说过——"

　　"上回吃灌汤包的时候，你把碗里的葱花全挑出来了，以为本王没看见？"

　　沈清辞抿了抿嘴，不说话了。他确实挑葱花挑得很隐蔽，用筷子尖一颗颗夹出来放碟子边上，自以为做得自然。这人……坐在对面光顾着傻笑，原来眼睛一直黏在他筷子上。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汤色奶白，羊肉切得薄片铺了满满一层，上头撒着香菜末。沈清辞那碗果然没有葱，配了一小碟腌萝卜。他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味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四肢百骸都跟着松泛下来。

　　"好吃吗？"

　　"嗯。"

　　萧景琰心满意足地低头吃自己那碗，吃到一半忽然说："沈先生，今日早朝太子向皇兄提议——由本王领衔督办今年的春闱考官遴选。"

　　沈清辞的筷子顿住了。

　　春闱。科举。沈家十年前那桩科场舞弊案，也正是刘秉章当年负责的那一科。太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推萧景琰去管春闱——表面上是抬举，实则是把萧景琰架到了火上烤。春闱牵涉太广，任何一个细节出了纰漏都能被做成天大的文章。

　　"殿下应了？"

　　"应了。"萧景琰用筷子挑起一夹面，吹了吹热气，"不应反而显得心虚。既然壳子已经碎了，不如大大方方接过来——春闱的卷宗都在礼部档案库，十年内的全有。本王刚好借着这由头，把你父亲当年那科的卷宗调出来。"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攥紧了筷子。他看着萧景琰若无其事地吃面的样子——这人把这么一件大事说得像去隔壁铺子买包点心一样轻巧，可他心里清楚，接下春闱督办这个差事，等于把自己彻底暴露在太子眼皮底下。此后每一日、每一步都有人在暗处盯着，等着他出错。

　　"殿下……你不必为了臣做到这一步。"

　　萧景琰嚼完嘴里的面，抬眼看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汤面氤氲的热气："沈先生，本王接下这个差事，不全是为了你。"

　　沈清辞没说话。

　　"太子把春闱塞过来，就是给本王挖坑。本王要是不接，就显得'废物'到底了——那他往后想动本王，理由就更多了。接了，至少主动权在本王手里。"萧景琰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他，"至于顺便翻翻十年前的旧卷宗——那不是顺手的事么？"

　　他笑起来，眉梢眼角都是明晃晃的亮色："本王别的不行，看卷宗虽然会头疼，但有你在旁边帮忙看着——"

　　沈清辞对上他的目光，心里那根弦忽然松了一下。这人就是这样，明明在做一件危险的事，偏要用插科打诨的语气说出来，让人没法一本正经地感动。

　　"……臣陪殿下一起看。"

　　"那说定了！"萧景琰高兴地一拍桌，把邻桌的客人吓了一跳。他连忙收声，压低嗓子冲沈清辞眨眼，"明日开始，咱俩一起泡礼部档案库。本王带暖炉和点心，你带脑子——"

　　沈清辞被他逗得嘴角翘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面。汤已经有些凉了，但那股鲜甜的暖意还留在胃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