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映春山》化梅鸟

13、庆功 何思远认罪

　　何思远认罪后的第三日，京兆府正式结案。

　　卷宗递进宫中的当天下午，圣上的口谕就传到了翊王府——"翊王协查有功，赏金百两、玉如意一柄；沈清辞主理有方，擢升京兆府少尹，赐御酒三坛。"传旨太监笑眯眯地念完，把两卷明黄锦轴分别递给萧景琰和沈清辞时，还特意多看了沈清辞一眼："沈大人年纪轻轻就升了少尹，前途无量啊。"

　　沈清辞躬身谢恩，面上是惯常的温煦恭谨，袖中的手指却轻轻攥了一下。京兆府少尹是从五品，比他原先的推官高了两级。这个升迁来得太快、太扎眼——案子破得漂亮固然是原因，但圣上借此表态的意味也很明显：翊王掺和的事，朕是认的。

　　萧景琰也收了那副散漫神色，规规矩矩地接了赏，等传旨太监走了才把锦轴往桌上一丢，转头冲沈清辞笑："升官了！今晚得好好庆祝——本王让人把御赐的酒开了，咱俩喝一盅？"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臣不善饮。"

　　"那就以茶代酒！"萧景琰理所当然地改了口，"反正得庆祝。你查了二十三天案，瘦了一圈，得补回来。"

　　沈清辞没再推拒。他如今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萧景琰说要庆祝的时候，推是推不掉的。不如省点力气，留着应付他那没完没了的"尝尝这个""试试那个"。

　　当晚翊王府的花厅里摆了一桌不大不小的席面。萧景琰当真开了那坛御赐的酒，又另外让人沏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放在沈清辞手边。菜是厨子精心做的——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蟹粉豆腐、凉拌莴笋，配两碟时令鲜果。萧景琰举着酒杯站起来，认认真真地冲沈清辞举了举：

　　"第一杯，敬沈先生。破案辛苦了。"

　　沈清辞端起茶盏，与他碰了一下。瓷壁相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

　　"第二杯——"萧景琰又斟了一杯，"敬咱俩的'同谋'关系。以后再有案子，还这么搭。"

　　沈清辞又碰了。

　　"第三杯——"萧景琰忽然卡了一下，难得露出了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咳嗽一声才说，"第三杯，敬……往后。"

　　他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耳朵尖微微泛红。沈清辞看着他那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的表情，嘴角弯了弯，低头抿了一口茶。

　　茶是温的，入喉时却带着一点很淡的甜。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菜。窗外是暮春的庭院，花木扶疏，晚风从半开的窗扇里溜进来，带着夜来香的甜腻。沈清辞夹了一筷鲈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看向萧景琰：

　　"殿下，何思远供认的那条盐铁私运线——他经手的银钱是流向刘秉章，但刘秉章上头的'那个'人，何思远说他不清楚。殿下觉得……"

　　"太子。"萧景琰放下酒杯，脸上那点微醺的松弛收敛了些，"刘秉章是太子的人，这层关系朝中不少人都知道。太子需要用钱——笼络朝臣、豢养门客、经营私军，哪一样不烧银子？国库的盐铁税银他动不了，就只能走私运的暗线。"

　　他顿了顿，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半杯："何思远一倒，刘秉章也跑不掉。太子那边等于断了一条胳膊。他接下来——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清辞静静地听着。这些话萧景琰此前从未说得这么透，今夜借着酒意，倒把那些藏在"纨绔"底下的锋锐全亮出来了。

　　"殿下觉得，太子会怎么动？"

　　"两种可能。"萧景琰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找人在圣上面前进谗言，说本王'不学无术是装的，其实居心叵测'——这一招他最常用。第二……"他放下手，桃花眼里沉了一沉，"他动不了本王，但能动本王身边的人。"

　　沈清辞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萧景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搁在桌沿的手背："放心，本王不会让他动你。你如今是从五品少尹了，又是刚立了功的人，太子想动你得师出有名——他没那么容易。"

　　那只手覆上来的时候带着酒意微烫的温度，但动作很轻，只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怕碰碎了什么似的。沈清辞垂眼看着自己手背上残余的温度，沉默了两息，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晚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在两人之间轻轻晃了一晃。沈清辞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但那股微甜还留在舌根上，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