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9、暗流涌动 图书馆中央

　　图书馆中央空调送出微凉的风，书页翻动的声响轻而细碎。

　　书架之间光线柔和，许庭抱着几册习题集寻到靠窗的长桌，陈舒扬紧随其后落座。

　　桌面隔开恰到好处的空隙，两人各自铺开草稿纸，笔尖起落，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安静的演算声。

　　许庭看似埋头解题，注意力大半分在身侧。

　　余光一遍遍掠过陈舒扬握笔的手、垂落的额发，心绪飘忽不定。他强行把心神拽回题目上，可没过多久，视线又会不受控制偏过去。

　　陈舒扬有所察觉，停下笔侧过头，低声问道：“题目很难？”

　　猝不及防的对视，许庭心头一跳，飞快收敛飘忽的思绪，嘴硬道：“简单，只是思考另一种解法。”

　　说完，他提笔飞快写下一串推导步骤，刻意摆出游刃有余的模样。

　　陈舒扬垂眸扫过他的演算过程，轻轻点出一处逻辑漏洞。

　　交流题目的间隙，距离不自觉拉近，肩膀几乎相触。

　　淡淡的气息笼罩过来，许庭呼吸微微一滞，刻意往外侧挪了半寸。

　　他贪恋近距离相处，又本能恐慌。清楚心底滋生的念头越界，一旦失控，两个人都会陷入麻烦。

　　临近中午，两人收拾书本准备外出吃饭。

　　刚走出图书馆大门，许庭手机突兀震动，来电界面跳动着的名字是周丽萍。

　　他神色瞬间沉下去，迟疑几秒，走到僻静处接通。

　　听筒里传来尖锐的斥责，内容一如既往。
　　“一到周末就往外跑，你眼里还有这个家？”
　　“别整天跟不三不四的人厮混，有时间不如好好反省你的脾气。”
　　“我跟你爸天天争吵，大半原因都是因为你。”

　　字字重压，无休止地把所有矛盾归咎到他身上。

　　许庭紧攥手机，指节泛白，唇线绷成冷硬的直线，全程一言不发。等到对方说完，他沉默挂断电话，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机身。

　　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方才相处时的松弛消失殆尽。

　　陈舒扬安静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探，耐心等候。

　　许庭调整许久，才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惯有的桀骜，只是眼底藏着散不去的阴翳。

　　“家里的事？”陈舒扬轻声开口。

　　“无关紧要。”许庭语气冷淡，不想把家里一团糟的局面摊开给人看见，“去吃饭。”

　　他刻意回避话题，不愿继续聊下去。

　　午餐店里，气氛明显沉闷下来。

　　陈舒扬看出他情绪低落，斟酌着缓缓开口：“如果心里难受，不必全部憋在心里。”

　　许庭握着水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说了又能怎么样？能改变得了什么吗？！”

　　长久积压的委屈无处安放，久而久之，他不再奢望有人能够解决困境。安慰轻飘飘，解决不了现实里无休止的争执与打压。

　　“至少不必独自承受。”

　　陈舒扬语气平和，没有空洞的说教。

　　这句话没能安抚许庭，反倒勾起他心底潜藏的自卑。

　　“你生活顺遂，你怎么会懂。”许庭扯了扯唇角，笑意没有温度，“你从小到大万事无忧，所有人善待你，自然可以从容温和。”

　　话语里带着不自知的刺。

　　陈舒扬眼底柔和淡去些许：“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扛的事情，只是大多不会摆在明面上。我愿意听你倾诉，不代表我从未有烦恼。”

　　许庭愣住。

　　他下意识默认，生长在圆满家庭的陈舒扬，没有任何烦恼。

　　短暂的僵持横在两人之间。

　　一顿饭吃到尾声，气氛依旧紧绷。

　　返程路上，两人并肩走着，一路鲜有交谈。

　　走到十字路口，许庭停下脚步。

　　“今天谢谢你陪我过来，我先回去了。”

　　陈舒扬察觉到他又想要后退，开口挽留：“还去图书馆看题吗？”

　　“不去了。”许庭摇摇头，“想单独待一会儿。”

　　他需要空间平复心绪，刚刚短暂的争执，让他清晰意识到两人之间存在无法轻易抹平的隔阂。成长环境、看待事物的方式，处处存在分歧。

　　陈舒扬没有强行挽留，只是叮嘱：“别一个人钻牛角尖。”

　　分开之后，许庭独自沿着街道慢行。

　　刚才餐桌上的对话反复回荡。

　　他明白陈舒扬没有恶意，可内心始终难以平衡。他羡慕对方拥有的一切，这份羡慕常常扭曲，化作尖锐的情绪，不由自主朝着身边唯一在意的人宣泄。

　　他不想伤害陈舒扬，却总是控制不住竖起尖刺。

　　周日平静度过。

　　等到周一返校，教室里暗流再度涌动。

　　班里几个男生课间闲聊，说起校外小混混寻衅滋事，邀约许庭放学后出面摆平。

　　“庭哥，那群人太嚣张，非得教训一顿不可。”

　　许庭还没有答复，前排的陈舒扬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别参与打架。”

　　简简单单一句劝告，落在许庭耳中，莫名刺耳。

　　在他眼里，这是属于自己的处事方式，不需要旁人居高临下地规劝。

　　“关你什么事，我自有分寸。”许庭语气生硬。

　　“打架只会带来更多麻烦。”陈舒扬持续劝说。

　　周围同学纷纷侧目，所有人都察觉到两人气氛不对。

　　许庭心底火气上浮，挑眉回击：“陈舒扬，你他妈不要事事都试图管教我。我们不一样，你安稳读书就够，不要插手我的生活。”

　　一句话落下，周遭瞬间安静。

　　陈舒扬静静望着他，半晌，轻轻收回视线，转回身，不再言语。

　　许庭看着对方冷淡的背影，心口堵得厉害。

　　明明不想争吵，话出口却句句带着锋芒。

　　冲突一次接着一次接踵而来。

　　他想要靠近，隔阂却无处不在。靠近一分，随之而来的矛盾就多出一层。

　　少年藏在心底的心意，被困在一次次对峙与僵持之中，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