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7、松动的荆棘 一夜细雨冲

　　一夜细雨冲刷，第二天清晨空气清冽，地面还留着深浅不一的水迹。

　　许庭出门时特意将黑色雨伞仔细擦拭干净，伞面晾干，收拢整齐装进袋子里。一路上他反复酝酿措辞，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想再持续僵持，可长久竖起尖刺，学着主动缓和关系，对他而言格外艰难。

　　早读铃响起前，陈舒扬准时走进教室。
　　刚放下书包，一道身影停在他课桌前。

　　许庭攥着伞袋，下颌线紧绷，耳尖隐隐泛浅红，视线落在桌面，不敢直视对方眼睛，声音压得偏低：“你的伞，还给你。”

　　陈舒扬抬眸看向他，目光温和，伸手接过雨伞：“多谢。”

　　简单两个字，没有多余追问，却给足了许庭缓冲的空间。

　　许庭指尖微微蜷缩，踌躇片刻，硬着头皮补充一句，带着难以掩饰的别扭：“那个之前……前段时间，是我说话不太合适，我给你道歉。”

　　这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示弱。
　　从小到大，他极少主动向任何人低头认错，骨子里的骄傲时时刻刻束缚着他。

　　陈舒扬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终于等到少年愿意卸下一点防备。
　　“我明白。”他轻声道，“不用放在心上。”

　　没有刨根问底，没有逼迫许庭袒露内心所有纠结，恰到好处的包容，让许庭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悬在两人之间多日的隔阂，悄然化开大半。

　　许庭悄悄松了口气，生硬地转移话题：“还有昨天公开课谢谢你提醒我。”

　　“互相帮忙而已。”陈舒扬淡淡一笑，“你的解题思路一直很好，只是偶尔会忽略细节。”

　　短暂的对话结束，许庭回到后排座位，坐下之后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僵持多日的僵局，总算打破。

　　课间，班里组织收缴错题本用于年级评比。
　　许庭翻遍书包，才发现自己昨晚忙着整理习题，错题本落在家里了。

　　他皱紧眉，眼下只有两个选择，中午回家去取，或是放弃参与评比。

　　正当他思索对策，一张抄写工整的空白错题模板从前方递了过来。

　　陈舒扬回过头：“先用这个应急，格式和评比要求一致，抓紧时间誊写，来得及上交。”

　　纸张排版规整，重点区域都做好标记，省去许庭摸索格式的麻烦。

　　许庭捏着白纸，心底暖意蔓延开来。
　　这个人好像总能精准捕捉到他的窘迫，不动声色伸出援手，从不张扬。

　　“谢了。”他抬头看向陈舒扬，这次语气自然了许多，不再带着冰冷的疏离。

　　“不客气。”

　　一上午的时光缓缓流逝，两人不再刻意回避彼此。
　　偶尔目光相遇，也不会慌忙躲开，会浅浅对视一瞬。

　　午休时分，大部分同学外出吃饭，教室剩下寥寥几个人。
　　许庭没有胃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迷迷糊糊间，鼻尖嗅到淡淡的面包香气。

　　他睁开眼，一块奶香吐司放在桌角。

　　陈舒扬坐在前排，头也没有回，声音轻轻飘过来：“早上多买的，没吃。”

　　许庭望着那块吐司，愣了几秒。
　　他清楚，哪里是多买，分明是看出他一上午没有去食堂。

　　他拿起吐司，指尖触到柔软的面包表层，心口酸涩又温热。
　　别人看见的永远是他嚣张蛮横、不好招惹的模样，只有陈舒扬，总能留意到他所有不起眼的窘迫。

　　许庭小口咬着吐司，望向少年安静的背影。

　　心底层层缠绕的荆棘，正在一点点松动。

　　他忍不住开始贪心。
　　如果可以，能不能一直维持这样。
　　能不能，离这束光再近一点点。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同班几个男生约许庭去篮球场打球。
　　奔跑跳跃间，许庭下意识四处张望，很快在看台角落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陈舒扬捧着书本坐在台阶上安静看书，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许庭运球的动作顿了顿，分神的瞬间，被对手顺利断球。

　　“庭哥，走神了？”队友打趣。

　　许庭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有辩解。

　　球赛中途休息，他拎着矿泉水，鬼使神差走向看台。

　　一步步踏上台阶，停在陈舒扬身旁。
　　对方察觉到阴影，合上书本抬头看来。

　　“看什么？”许庭随口搭话，假装只是恰巧路过。

　　“课外拓展习题。”陈舒扬往旁边挪了挪，留出空位，“要坐一会儿吗？”

　　主动腾出位置的举动，像是无声的邀约。

　　许庭没有犹豫，顺势坐下，和他并肩坐在台阶上。
　　两人相隔一拳的距离，风吹过，空气中混杂着青草气息与书本淡淡的墨香。

　　操场上喧闹人声远远散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却并不尴尬。

　　许庭侧头偷偷打量陈舒扬的侧脸，心跳悄然加速。

　　他忽然低声开口，像是随口闲聊：“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

　　学校里不少人畏惧他，忌惮他打架的名声，刻意避而远之。

　　陈舒扬转过脸，目光认真望向他：“为什么要怕？”

　　“别人都觉得我脾气差，爱惹事。”许庭扯了下唇角，语气带着一点自嘲。

　　“脾气直不等于坏。”陈舒扬缓缓说道，“你只是习惯用尖锐保护自己。”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直戳中许庭藏了许多年的软肋。

　　少年猛地僵住，眼底情绪翻涌，险些控制不住泛红的眼眶。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看透他张牙舞爪的外壳，看见内里惶恐敏感的自己。

　　夕阳缓缓倾斜，将两人的影子并排拉长。

　　许庭望着身侧明媚温和的人，心里清楚。
　　他想要靠近陈舒扬的念头，再也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