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6、别扭的试探 一连三日，

　　一连三日，许庭刻意维持着疏远的姿态。

　　同在一间教室，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总能精准避开和陈舒扬所有正面交集。
　　陈舒扬转身，他立刻扭头望向窗外；对方想要搭话，他便干脆起身走出教室。

　　班里不少人察觉到诡异的氛围，先前还猜测两人惺惺相惜，如今只觉得他俩像是闹了矛盾。

　　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许庭，小声嘀咕：“庭哥，你跟陈舒扬到底怎么了？前几天还好好的，现在跟老死不相往来一样。”

　　许庭握着笔的手一顿，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淡淡：“没怎么，本来就不熟。”

　　又是这句说辞。
　　只是说出口的时候，心底隐隐发闷。

　　夜里独自躺在床上，他总会不受控制想起那天陈舒扬的解释。
　　“礼物我没有收下。”

　　那句话一遍遍盘旋在脑海，驱散不开。
　　他明明知道是自己误会在先，是他一时意气，故意说出伤人的话拉开距离，可与生俱来的骄傲，不允许他主动低头示弱。

　　许庭从小在争吵与否定里长大，不懂如何和解，不懂示弱。
　　但凡感受到一丝不安，第一反应永远是竖起尖刺，主动后退，防止自己再次陷入难堪。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物理公开课，隔壁学校不少老师前来听课，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物理老师点人上台推演解题步骤，毫无预兆，点到了许庭。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最后一排。

　　许庭敛了敛心神，起身走上讲台。题目难度偏高，他思路清晰，落笔干脆，一步步写下推演过程。
　　写到关键公式时，他笔尖一顿。
　　一道不起眼的符号，他一时记不清规范写法。

　　台下寂静无声，数十道视线落在身上，窘迫瞬间席卷上来。

　　许庭指尖攥紧粉笔，大脑飞速思索，越急越是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轻浅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侧头，撞进陈舒扬安静的眼眸。

　　少年坐在靠前的位置，没有高声提醒，只是指尖极轻地，在自己草稿本上划出一个符号，微微倾斜本子，恰好能让讲台上的许庭看见。

　　动作隐蔽，听课老师完全没有察觉。

　　许庭心口猛地一颤。
　　明明这几天他处处躲避、刻意冷淡，言语疏离，可陈舒扬依旧愿意不动声色地帮他解围。

　　他迅速看懂符号，落笔补齐步骤，完整写完解题过程。
　　老师满意点头，示意他下台。

　　走回座位的路上，许庭途经陈舒扬身旁。
　　脚步不由自主放缓，余光瞥见对方从容合上草稿本，仿佛刚刚的提醒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到后排坐下，许庭心绪纷乱。

　　公开课结束，听课老师陆续离场，教室里恢复往日的喧闹。
　　陈舒扬收拾书本，趁着课间空隙，转过身看向后排。

　　这一次，许庭没有刻意避开视线。

　　两人隔着几排桌椅遥遥对视。
　　陈舒扬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清晰，穿过嘈杂人声传到许庭耳中：“那道推导题，后续拓展思路，有空可以看看。”

　　没有追究前几日的冷淡，没有质问他刻意的回避，只是平静地抛出一个温和的台阶。

　　许庭喉结滚动，别扭移开视线，硬邦邦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算不上友好，却也没有再次恶语相向。

　　陈舒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轻轻颔首，转回身前。

　　许庭趴在桌面上，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他清楚，这是陈舒扬在主动向他递来和解的机会。

　　傍晚放学，天降小雨，细密雨丝笼罩整条街道。
　　不少学生堵在教学楼门口，发愁如何回家。

　　许庭站在廊下，没带雨伞，正犹豫要不要直接冲进雨里。
　　他向来无所谓淋雨，从前和家里争吵过后，经常一个人淋着雨漫无目的地游荡。

　　一把黑色雨伞忽然递到他身侧。

　　许庭猛地转头，陈舒扬撑着另一把伞站在他身旁，雨伞柄递到他面前。
　　“拿着吧，下雨。”

　　“不用。”许庭本能拒绝。

　　“别硬扛，淋雨容易发烧。”陈舒扬没有收回手，语气平稳，“我家离得近，步行几分钟就到。”

　　许庭看着那把雨伞，又看向少年干净温柔的眉眼。
　　连着几日来筑起的心防，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僵持几秒，他终究伸手接过伞柄，指尖不经意擦过陈舒扬的手指，两人同时微顿。
　　一丝微弱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在许庭心底漾开涟漪。

　　“我明天还给你。”许庭低声说。

　　“不急。”陈舒扬弯了弯眼，“路上小心。”

　　说完，他微微低头，径直走入细雨之中，没有撑伞，背影慢慢消失在朦胧雨雾里。

　　许庭握着雨伞站在廊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雨水打湿陈舒扬的黑发，单薄的校服肩头很快浸透。

　　明明可以自顾自撑伞离开，却选择把伞让给了他。

　　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
　　他引以为傲的冷漠和防备，在陈舒扬持续不断、毫无压迫感的温柔面前，似乎快要撑不住了。

　　许庭撑开黑伞，走进雨里。
　　雨水簌簌落在伞面，耳边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他低头盯着手里的伞柄，默默下定决心。
　　明天，不能再继续这样无端的僵持。

　　他不想再推开唯一愿意向他伸出手的光。

　　只是许庭不知道，不远处的十字路口，陈舒扬躲在行道树下，静静望着那把黑色雨伞远去的方向。
　　肩头湿透，他却毫不在意，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如果想要靠近裹满荆棘的少年，那么慢慢来，毕竟总能等到他愿意卸下尖刺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