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46、无底深渊 许庭拿出手

　　许庭拿出手头大半流动资金，和讨债团队反复交涉，剔除掉违法叠加的高额利息，协商敲定了分期偿还方案。即便缩减了一部分金额，余下的欠款依旧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肩头。

　　这笔积蓄，原本是他打算和陈舒扬安置新家的启动资金。

　　资金抽空，规划好的住处布置只能暂时搁置。可这仅仅只是开端，原生家庭的索取远没有到此为止。

　　许昌出院之后毫无反省，整日在家唉声叹气，时不时打电话给许庭。不再直白要钱，换了一套软性道德绑架的说辞。

　　“我身体还没养好，需要静养，总得要花钱买药。”
　　“你妈整日担惊受怕睡不好，总得要请人帮忙照看家里。”

　　源源不断细碎的开销诉求接踵而至。

　　许庭一旦稍有迟疑，周丽萍的哭诉立刻接踵而至。

　　“小庭，我们就只有你这一个依靠啊，你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被逼得走投无路吗？”
　　“你现在日子好过了，就不管亲生父母了？外人是要指着脊梁骨骂你不孝的。”

　　他们精准拿捏许庭骨子里无法彻底割舍的血缘羁绊，反反复复消耗他的精力与存款。

　　更让许庭窒息的是，麻烦开始渗透到他的工作与生活。

　　周丽萍找不到许庭的时候，直接查到了设计院的前台电话，频频来电哭诉、询问许庭的行程，好几次闹到办公室。同事私下议论纷纷，流言悄悄蔓延。

　　贺燃察觉到许庭日渐憔悴，午休时递给他一杯温水。

　　“许老师，家里的事……很难解决？”

　　许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一声：“一团乱麻，完全看不到尽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贺燃。”

　　“许老师，你没必要无限度为他们兜底。”贺燃语气诚恳，“亲情不该是无止境索取的枷锁，你一味妥协，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许老师……你的退让，不是孝顺，是愚孝。”

　　贺燃的话一针见血，但血脉束缚横亘在面前，不是轻易就能斩断。

　　夜里回到住处，许庭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陈舒扬刚刚做完一台耗时长久的手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看见他落寞的模样，心里瞬间了然。

　　“又接到家里的电话了？”

　　许庭点头，声音疲惫：“我妈说，如果分期的资金断供，讨债的人扬言要堵到我上班的设计院。”

　　长久的压抑积攒下来，许庭忍不住袒露心底最深的焦虑：“我最怕这样。无休止的纠缠，没完没了的纠纷，迟早会牵连到你。”

　　当年高考前夕，父母威胁去学校曝光一切的阴影深埋心底。时至今日，恐惧依旧存在。

　　陈舒扬坐到他身旁，握住他冰凉的手。

　　“我们可以拟定清晰的界限，走正规途径签订还款协议，杜绝对方无休止的加码。必要的时候寻求律师协助，保护我们正常的生活。”

　　“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许庭眼底一片灰暗，“只要我还在这座城市，他们总能找到办法找上门。”

　　没过几日，矛盾迎来彻底激化。

　　许昌听说许庭不愿意额外掏钱支付他所谓的“疗养开销”，干脆直接带着周丽萍，打车找到许庭和陈舒扬暂住的公寓楼下。

　　两人堵在小区门口，当着来往住户不断高声哭诉，指责许庭冷漠不孝，不顾父母死活。

　　有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许庭接到物业通知匆匆下楼时，心口一阵阵发闷。

　　“有事情我们可以私下沟通，不要在这里吵闹。”

　　许昌态度蛮横：“不闹一闹，你根本不会心疼我们！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今天你必须再拿出一笔钱，不然我们就天天守在这里！”

　　陈舒扬紧随许庭赶来，冷静从容地上前，条理清晰地沟通，告知对方无休止的索取没有任何道理。

　　这番举动落在许昌眼中，反倒成了挑拨父子关系。

　　他猛地抬眼，目光尖锐地看向许庭与陈舒扬并肩而立的模样，多年前的偏见再次涌上心头，口不择言。

　　“啊……我算是明白了！你处处忤逆家里，一心向外，怕就是被你旁边这人带偏的吧！就是因为你这种不正常的心思，才让你变得这么冷血无情！连亲生父母都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艹！许庭你真他妈恶心……”

　　这句话砸在心上。许庭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

　　周遭围观人群的目光瞬间变得玩味、怪异。

　　许庭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最不愿意揭开的伤疤，被自己的父亲当众赤裸裸撕开，反复碾压。

　　陈舒扬察觉到许庭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下意识将他轻轻护在身后，平静地直面许昌。

　　“私事不该拿到大庭广众之下大肆宣扬，更不能以此不断索取！”

　　这场闹剧最后在物业的介入下勉强收场。

　　回到公寓，屋内一片死寂。

　　许庭靠着墙壁，长久一言不发。多年努力想要隐藏、想要安稳守护的生活，一次次被自己的父母撕碎。

　　“你看见了，就是这样……”许庭嗓音沙哑，“只要他们不如意，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说不定哪天，他们会直接冲到你的医院去找你。”

　　他最怕的噩梦正在慢慢变成现实。

　　陈舒扬走到他面前，轻轻托起他的脸颊：“我不怕外界的流言。我担心的是你，你一直在逼迫自己承受所有压力，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它。”

　　“可我害怕！”许庭红着眼眶，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决堤，“我好不容易和你重新走到一起。我不想因为我永无止境的原生家庭的烂摊子，日复一日的拖累你。”

　　过往的回忆汹涌袭来。少年时，就是家庭与世俗硬生生分开他们。

　　如今，巨额债务、贪得无厌的父母、无休止的纠缠，再一次地横在两人之间。

　　许庭陷入无尽的挣扎。

　　一边是无法切割的血缘，一个填不满的债务深坑；一边是失而复得、视若珍宝的爱人。

　　他拼命想要两全，却发现两头皆是悬崖。

　　几天后，周丽萍再一次打来电话，抛出最后的通牒。

　　如果许庭无法满足他们新的要求，他们就准备去陈舒扬工作的三甲医院，向院领导“反映情况”，大肆宣扬许庭这个“不孝子”。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许庭无力地垂下手臂。

　　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父母清楚，他们为了钱，为了他们自己，真的什么做得出来。

　　夜幕降临，许庭看着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的陈舒扬，看着对方温和忙碌的背影，心底生出一个绝望的念头。

　　他好不容易寻回的光，难道又要被自己泥泞不堪的家庭彻底拖累、吞噬吗？

　　难道又要……重蹈十一年前的覆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