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41、时隔十一年 年末，高中

　　年末，高中班长牵头组织大型同学聚会。

　　微信群接连热闹了半个月，失联多年的老同学纷纷冒泡，邀约所有人趁着假期聚一聚。

　　贺燃得知许庭收到邀请，随口劝了几句：“好久没见昔日同窗，去坐坐也好，就当放松一下。”

　　许庭犹豫了两日，最终答应赴约。

　　他很少参与这类应酬，只是心底隐约有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这场聚会，陈舒扬大概率会来。

　　聚会定在一家私房菜馆的大包厢。

　　许庭抵达的时候包厢里已经人声鼎沸，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多年未见，众人容貌变化巨大，不少人需要互相打量片刻才能认出彼此。

　　他推门走入，目光下意识扫过室内。

　　视线穿过人群，精准落在靠窗的位置。

　　陈舒扬就坐在那里。

　　时隔十一年。

　　自高考那场仓促别离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一面。

　　岁月磨去少年青涩，男人身着简约深色针织衫，气质温润清和，褪去了少年时代的单薄，沉淀出成年人独有的沉稳。耳边有人同他说话，他耐心倾听，浅浅应声，眉眼间依旧是熟悉的温和。

　　听见推门动静，陈舒扬下意识抬眼。

　　四目相撞。

　　空气倏然安静一瞬。

　　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许庭站在门口，身形僵住。
　　陈舒扬端着茶杯的指尖，轻轻收紧。

　　周遭喧闹的谈笑、碰杯声仿佛被一层屏障隔绝开来，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两人遥遥相望的视线。

　　高中班长眼尖，立刻笑着开口起哄：“哎呀，许庭来了！快来坐，巧了，正好陈舒扬旁边有空位！”

　　不等许庭推辞，旁人顺势伸手，将他往那个空位引。

　　无可奈何，许庭只能缓步走过去，在陈舒扬身侧落座，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咫尺距离。

　　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清淡干净的冷香。

　　“好久不见。”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陈舒扬，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底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波澜。

　　“好久不见。”许庭低声回应。

　　简单四个字，耗尽了积攒多年的万千思绪。

　　周围众人热火朝天聊着高中旧事，谈起当年年级稳居前二的两人，不停感慨。

　　“当年你们俩形影不离，没想到毕业后直接断了联系！”
　　“现在可厉害了，许庭知名建筑设计师，陈舒扬三甲医院主治医生，妥妥的人生赢家。”

　　此起彼伏的调侃落在耳边，两人都只是淡淡附和，没有过多言语。

　　桌上轮番有人过来敬酒。

　　许庭酒量一般，几轮下来微微发闷。陈舒扬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伸手，悄悄替他挡掉了好几杯递过来的酒，低声侧过头：“少喝点，容易头疼。”

　　熟悉的细微关照，猝不及防撞进许庭心里。

　　许庭一怔，转头看向他：“不用特意帮我。”

　　“无妨。”陈舒扬轻轻弯了弯唇角，“老习惯罢了。”

　　当年高三晚自习，他也是这样，默默替他分担麻烦，不动声色护住他。

　　晚饭过半，不少人起身拍照、闲聊，包厢一侧变得嘈杂。两人不约而同起身，走出包厢透气。

　　酒楼外有一条沿河长廊，晚风微凉，河面泛着淡淡的波光。

　　没有人先开口，两人并肩缓步往前走，安静走了很长一段路。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陈舒扬率先开口。

　　“还算顺利，工作稳定。你呢？”许庭侧头看向他。

　　“日复一日，手术室、病房两点一线。”陈舒扬顿了顿，“时常加班。”

　　简单的对话，客气又疏离，像初识的旧友。

　　积压多年的遗憾、委屈、当年被迫分手的无可奈何，堵在心口，无从说起。

　　许庭犹豫许久，还是轻声问道：“当年高考结束之后，你……有没有怪过我？”

　　河堤的晚风，一如当年提出分手的那个黄昏。

　　陈舒扬停下脚步，望向河面晃动的灯光，沉默片刻。

　　“曾经有过。”

　　“后来慢慢想通了。我知道你那时候很难，家里给了你巨大的压力，你别无选择。”

　　“我只是遗憾，我们没能等到一个更好的时机。”

　　一句遗憾，道尽所有。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熬过高考就能拥有自由；等到终点才发现，横在他们面前的世俗、偏见、家庭枷锁，远比想象中沉重。

　　许庭喉间发紧：“当年是我太决绝。”

　　“我明白你的考量，你不想拖累我的前途。”陈舒扬转头看向他，眼底温和，“只是这么多年，很难再遇到像你一样的人。”

　　长廊寂静，晚风缓缓吹拂。

　　许庭心里翻涌万千情绪。这些年他孤身前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贺燃热烈真诚的告白也没能动摇他。根源，全都在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身上。

　　“你……这些年，有打算成家吗？”许庭转移话题。

　　陈舒扬轻轻摇头：“没有合适的。你呢？”

　　“一样。”

　　简短两个字，不言而喻。

　　兜兜转转，两个人依旧孤身一人。

　　当年许下约定，等到拥有独立能力，便奔赴海外合法相守。如今他们早已挣脱所有束缚，拥有足够的能力掌控人生，约定还在，人却错过了漫长岁月。

　　长廊远处传来同学的呼唤，催促他们返回包厢。

　　重逢的短暂独处，即将落幕。

　　往回走的时候，陈舒扬轻声开口：“之后，如果有空，要不要找个时间单独坐坐？好好聊一聊，不再被旁人打扰。”

　　许庭脚步一顿，心跳骤然加快。

　　他抬眼对上陈舒扬认真的目光，缓缓点头：“好。”

　　重回包厢，喧闹依旧。

　　两人重新落座，看似平静，心底早已掀起巨浪。

　　聚会临近尾声，众人互相交换联系方式。

　　他们时隔十一年，重新添加回彼此的微信。

　　通讯录弹出新增联系人的那一刻，仿佛断裂多年的线，终于重新牵起。

　　散场时分，众人分头离开。

　　两人恰好顺路一段，并肩走到路口。

　　“路上注意安全。”陈舒扬停下脚步。

　　“你也是。”许庭顿了顿，“下次联系。”

　　“嗯，我会找你。”

　　两车朝着不同方向驶离。

　　车窗之外，城市灯火流转。

　　时隔十一年的重逢，没有激烈的争执，没有痛哭，只有成年人沉淀过后，安静绵长的怅然。

　　初见只是序章。

　　尘封多年的旧事、未曾消解的误会、埋藏心底的爱意，终于有机会，好好摊开，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