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40、退场 设计院敲定

　　设计院敲定了年度最大的合作大单，整个团队连月的熬夜攻坚终于落得圆满结果。院长特意安排全员聚餐庆功，包厢里人声喧闹，推杯换盏，满是松弛喜悦的氛围。

　　席间所有人轮番敬酒，祝贺项目落地，也祝贺始终撑着全局的许庭。

　　许庭身居事业巅峰，性情温和却疏离，本就酒量极浅，推脱不过，只浅抿了几口啤酒。微醺的酒意慢慢漫上来，头有些发沉，胃里也隐隐泛起熟悉的闷胀感。他不习惯这般喧闹嘈杂的场合，更不喜欢众人簇拥的热闹客套，坐了片刻，便轻声和身边同事打了招呼，独自起身走出包厢透气。

　　深秋的晚风微凉，吹散了室内滚烫的酒气。

　　酒店外的露台空旷安静，晚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拂过肩头，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许庭倚着栏杆，微微垂着眼，任由晚风舒缓心底的浮躁，眉眼间褪去了工作时的锐利，只剩几分淡淡的疲惫与落寞。

　　他前脚刚走，贺燃便立刻跟了出来。

　　包厢里觥筹交错的热闹，半点入不了他的眼。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牢牢锁在许庭身上，看着他被逼着喝酒、看着他强撑笑意、看着他眉眼间藏不住的倦意。

　　这段日子压抑在心底的情愫，藏了太久、忍了太久。无数个熬夜相伴的深夜，无数次看着他透支身体的揪心，无数个不敢言说的心动瞬间，在今晚微醺的氛围里，彻底压不住了。

　　贺燃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晚风寂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打破了沉默。

　　“许老师。”

　　许庭回头，看见夜色里站着的少年。贺燃眼底没有半分庆功的喜悦，只剩一片沉沉的认真。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怎么出来了？里面太吵了？”

　　贺燃没有接话，定定地看着他清冷温柔的眉眼，积攒了许久的勇气，在此刻尽数爆发。

　　“许庭，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第一次没有喊他许老师，喊了他的名字，直白又郑重。

　　“我喜欢你。从我刚来设计院，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

　　夜色安静得落针可闻。

　　贺燃的声音很稳，却藏着压抑许久的忐忑与赤诚，将自己两年以来的暗恋和盘托出。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彻夜无声的陪伴，那些不敢劝阻的克制，那些看着他疲惫时的万般心疼，所有无人知晓的心动，此刻尽数摊开在晚风里。

　　许庭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归于平静。

　　他没有错愕，没有反感，只是轻轻蹙了下眉，片刻后，用最温柔、最公允的语气，轻声拒绝。

　　“贺燃，对不起。”

　　他的语气坦荡又坦诚，没有丝毫含糊，也没有丝毫给人希望的余地。

　　“我知道你很用心，也很懂事，这段时间，谢谢你一直帮我，照顾我。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晚风轻轻吹过，他望着远处的灯火，坦然坦言：“我心里，一直有人，从来没放下过。”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彻底击碎了贺燃心底所有隐秘的期许。

　　贺燃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口酸涩发胀，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没有惊天动地的难过，只有一种早有预感的落空。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苍白的笑，声音低低的，带着释然，也带着无奈：“难怪。”

　　“我早就觉得了。”

　　无数个瞬间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他永远清冷疏离，从不接受任何人的亲近；难怪他站在顶峰却永远孤身一人；难怪他熬夜疲惫、无人牵挂，眼底总藏着化不开的落寞。

　　原来不是天性冷淡，只是心里装着一个放不下的旧人，再也腾不出半点位置，容纳任何人的奔赴与喜欢。

　　贺燃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他不想让许庭为难，更不想毁掉他们好不容易维系的师徒关系。

　　他抬起眼，认真看着眼前的人，小心翼翼问出了最后一句话，是他最后的退让与奢求。

　　“许老师，心意我收回去。那我们……还能做师徒，还能像以前一样，做朋友吗？”

　　他不要偏爱，不要回应，不要心动。

　　只要还能留在他身边，还能光明正大陪着他、照顾他、帮他分担工作、守着他平安，就够了。

　　许庭看着眼底泛红、却依旧懂事克制的少年，心底掠过一丝柔软。他轻轻点头，语气温和笃定。

　　“当然可以。”

　　“师徒如故，朋友依旧。”

　　一句应允，给了贺燃全部的退路，也给了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最体面、最温柔的收场。

　　晚风依旧，灯火迢迢。

　　从此，贺燃藏起所有心动，收回所有逾矩的期许。

　　他还是那个最听话、最靠谱的徒弟，依旧会陪他熬夜，依旧会默默护着他的身体，依旧寸步不离追随他的身影。

　　只是往后岁岁年年，所有汹涌爱意，尽数藏心底，永不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