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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风吹乱的心动 体育课解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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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解散的人流涌回教室,喧闹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汗水、微风、少年人的笑闹混杂在一起,鲜活得刺眼。
许庭快速收回落在前排的目光,指尖无意识蜷起,将那瓶牛奶往桌肚里塞了塞,像是藏起一份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怕别人看见,更怕陈舒扬看见他这点没出息的动容。
“庭哥,你真没去打球?”同桌满头汗坐回来,咋舌,“三班那几个特意等你半天,白蹲了。”
许庭垂眼翻书,语气冷淡敷衍:“没兴趣。”
他从前最热衷于这种事,打架、打球、出风头,凡是能宣泄戾气、能证明自己存在感的事,他都来者不拒。
可今天不一样。
心里装了点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东西,没心思胡闹。
同桌凑过来小声八卦:“哎,刚我们在门口都看见了,陈舒扬刚才是不是给你送东西了?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同学也纷纷侧目。
毕竟是全校最极端的两个人,一个乖绝,一个野绝,突然有交集,任谁都会好奇。
许庭眉心骤然一皱,瞬间竖起满身防备,语气瞬间冷下来:“不熟。”
两个字,干脆、疏离,带着刻意的划清界限。
他怕流言,怕起哄,更怕这些乱七八糟的闲话,传到陈舒扬耳朵里,让那个干净的人觉得尴尬、觉得困扰。
他自己烂无所谓,他不想让这些流言蜚语玷污陈舒扬半分。
同桌被他骤然变冷的语气噎了一下,悻悻闭嘴:“哦……我就问问。”
许庭没再理人,视线死死钉在课本字里行间,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余光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扫向前排。
陈舒扬依旧安静坐着,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递牛奶、温柔叮嘱的人不是他。
他对谁都温和有礼,待人有度。
或许……真的只是单纯的同学善意,是他自己小题大做、自作多情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许庭心口猛地一沉,酸涩感密密麻麻铺开来。
也是。
陈舒扬生来就温柔善良,待人本就该如此。
不是特例,也不是偏爱。
只是他贪心了。
他贪恋发着光的陈舒扬。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班里大半人都在刷题、赶作业,安静得只剩笔尖声响。
窗外风起,卷起梧桐叶簌簌作响,晚风微凉,吹得窗帘反复起伏。
许庭熬了一整天,又心绪纷乱,脑袋隐隐发沉,不知不觉趴在桌上小憩。
浅眠之间,意识昏沉,梦里又是家里无休止的争吵,母亲的指责、父亲的冷漠,一遍遍循环往复,压得他喘不过气。
直到一阵极轻的桌椅挪动声,将他从混沌里拽出来。
他没睁眼,意识半醒,感官却格外敏锐。
有人轻轻走到他桌边,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是陈舒扬的脚步声。
许庭心跳莫名乱了节拍,睫毛轻轻颤动,刻意维持睡着的姿态。
下一瞬,一件带着干净清香的校服外套,轻轻盖在了他的背上。
晚风穿堂,凉意被尽数隔绝。
布料带着淡淡的阳光味,还有属于陈舒扬独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温柔得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动作极轻、极小心,温柔到极致。
许庭呼吸骤然一滞。
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软,又酸又胀,密密麻麻的悸动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他以为对方放完衣服就会走。
可几秒后,头顶落下一道极轻的视线。
陈舒扬静静看了他几秒,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风吟,只有自己能听见:
“做噩梦了?没事的,别怕。”
说完,脚步声轻响,人转身离开。
全程温柔克制,无人察觉。
许庭趴在桌上,僵了很久。
双眼紧闭,眼底却莫名发热。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怕他着凉,没有人怕他做噩梦,没有人会在他毫无防备熟睡的时候,悄悄给他披衣服、轻声安抚。
所有人只看他张扬嚣张的外壳,没人看他深夜溃烂的内里。
唯独陈舒扬。
慢慢的、轻轻的,窥见了他所有脆弱。
可这份温柔太轻、太克制,像窗外转瞬即逝的晚风,既抓不住、也留不住。
许庭心底刚软下来的地方,瞬间被汹涌的自卑淹没。
他配不上。
真的配不上。
傍晚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
许庭醒过来时,教室已经走了大半。
背上的外套温度早已散去,只剩残留的清冷香气。
他坐直身体,指尖捏着那件干净的校服外套,指节微微收紧。
抬眼,前排位置早已空了。
陈舒扬走了。
桌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仿佛下午所有温柔都是他的幻觉。
许庭垂眸,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他慢吞吞收拾书包,将那件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肚里。
打算明天,悄悄还给陈舒扬。
走出教学楼时,暮色沉落,晚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
校门口喧闹拥挤,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说说笑笑。
许庭孤身一人,背着黑色书包,站在人流之外,格格不入。
他习惯性抬手插兜,刚往前走两步,就看见不远处的树下。
陈舒扬站在路边。
身姿挺拔,干净温柔。
一个穿着精致、气质温柔的女生站在他面前,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成绩好、性格软,是所有人眼里和陈舒扬最般配的人。
女生递出手里的礼盒,脸颊微红:“陈舒扬,谢谢你上次帮我讲题,这个……送你的。”
晚风扬起女生的发梢,画面温柔又浪漫。
郎才女貌,般配得刺眼。
许庭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浑身的温度,瞬间尽数褪去。
心底那点刚刚滋生出来的、温热的心动,被这一幕冷风狠狠吹散,凉得彻底。
原来他的温柔,从来不是只给一个人。
原来他的破例,遍地皆是。
许庭看着那一幕,喉间发涩,眼底所有柔软尽数褪去,重新覆上冰冷桀骜的疏离。
风吹乱少年的头发,也吹乱了他刚刚萌芽、脆弱不堪的心动。
酸涩密密麻麻,堵满胸腔。
他站在人群尽头,淡淡的看了两秒,随后扯出一抹凉薄的笑。
转身,头也不回地融进暮色里。
再也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