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25、晚风与告白 高二的日常

　　高二的日常在试卷与黄昏之间缓缓铺展。

　　白昼越来越长，放学时西天总是悬着一片温柔的落日。

　　两人依旧保持着默契，早读互相抽查背诵，课间凑在一起拆解难题，傍晚结伴沿着林荫道慢行。

　　许庭的校霸性子依旧没变。校外有人欺凌低年级学生，他撞见依旧会上前阻拦，分寸得当，从不动手伤人；遇见男生言语冒犯女生，一句冷沉的制止便能平息事端。

　　只是褪去了一身无处安放的戾气。

　　不少同学私下议论，说许庭像是被慢慢磨软了棱角，只有许庭自己清楚，他只是不必再竖起尖刺防备所有人。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天色晴好，窗外玉兰花开得繁盛。

　　陈舒扬写着习题，笔尖顿了顿，回头望向后排。

　　许庭正垂首演算，阳光斜斜落在他锋利的下颌线上，柔和了冷硬的轮廓。察觉到视线，许庭抬眼回望，眉梢轻轻一挑，无声询问。

　　陈舒扬轻轻摇了摇头，转了回去，心底藏着一点悄然滋长的念头。

　　日子日复一日。

　　周末常常相约图书馆自习。

　　阅览室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许庭偶尔思路卡住，便伸手轻轻碰一碰陈舒扬的后背。

　　对方总会及时回头，俯身过来，低声梳理解题逻辑。距离很近，淡淡的气息萦绕在咫尺之间，许庭常常不自觉分心，目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半晌才能收回心神。

　　有一回离开图书馆，天降细碎小雨。两人只带了一把伞。

　　狭小伞面之下，肩膀若有若无相贴。雨水敲打伞顶，淅淅沥沥。

　　许庭下意识往外侧挪了挪，大半肩头暴露在雨丝里。

　　陈舒扬察觉到，伸手轻轻将伞往他那边倾斜。

　　“不用刻意让。”

　　“淋湿容易感冒。”许庭低声回应。

　　陈舒扬望着他微微湿润的肩头，轻声笑：“那我们靠近一点，就都不会淋到。”

　　许庭动作一滞，耳尖悄无声息地热了。

　　一路沉默走到分岔路口，雨渐渐停歇。

　　许庭攥着伞柄，犹豫许久才开口：“下周周末，河堤的晚霞很好看，要不要去看看？”

　　“好。”

　　约定的日子如期到来。

　　傍晚河堤游人不多，晚风卷着河水湿润的气息。落日把天际染成橘粉，长长的河面铺满霞光。

　　许庭双手揣在校服口袋，安静看着流淌的河水，话不算多。

　　陈舒扬站在他身侧，一同眺望远方暮色。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和你单独来这里。”陈舒扬率先打破寂静。

　　许庭侧过头看他。

　　“从什么时候？”

　　“除夕寒夜里，找到你的那一刻。”

　　彼时少年孤零零立在路灯下，眼眶通红，一身落寞，牢牢刻在了陈舒扬心里。从那天起，他便清楚，自己不想只做普通朋友。

　　许庭心口微微一震，还来不及开口，陈舒扬已然转过身子，认真望向他。

　　晚风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远处晚霞漫漫。

　　陈舒扬语调平稳，简洁，却字字盛满真心：
　　“许庭，我不止想和你并肩赶路。我喜欢你，我愿意在往后所有晨昏里，都同你一起度过。”

　　简洁的句子，没有繁复堆砌，晚风、落日、长河皆是衬景，心意坦荡澄澈。

　　许庭呼吸倏然一滞。

　　他预想过无数种相处的未来，猜测过对方的心意，可真正听见这句告白时，胸腔依旧被汹涌的情绪填满。

　　长久以来隐晦的心动、一次次靠近的期盼、寒夜里相互依托的暖意，在此刻有了落点。

　　他眼底漾开细碎的霞光，往日桀骜冷冽的气场尽数柔和下来。

　　许庭沉默两秒，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所以你的答案？”

　　陈舒扬静静等候。

　　许庭上前半步，缩短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抬眼，目光坦诚又炽热。

　　“我也是。从高一站在讲台上，你说你会赢的那一刻起，我就心动了。”

　　晚风掠过河面，卷起漫天暮色。

　　没有喧闹，没有旁人打扰。

　　落日作见证，河水为回音。

　　所有试探、拉扯、隐忍的情愫，终于不必再躲藏。

　　陈舒扬轻轻扬起笑意，轻声问：“那往后，正式在一起？”

　　“嗯。”许庭缓缓勾起唇角，“正式在一起。”

　　霞光绵延千里，少年并肩而立，往后朝朝暮暮，风雨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