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24、晴光落肩 初春开学，

　　初春开学，残余的寒意渐渐消散，道路两旁的树木抽出嫩绿色新芽。

　　文理分科完成，许庭和陈舒扬顺利留在同一个班级，只不过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同桌。

　　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铺在课桌上，早读的读书声此起彼伏。陈舒扬转过半身，指尖轻轻叩了叩许庭的桌面。

　　“高二新学期，好好调整节奏。”

　　许庭抬起头，棱角分明的脸上褪去了往年挥之不去的阴郁，眉梢稍稍舒展，淡淡应了一声：“知道。”

　　周遭不少新同学初次见到许庭，总会下意识保持距离。少年气场清冷，不爱凑热闹，远远望去难以接近，依旧是众人印象里那个不好招惹的校霸。

　　只是相处久了大家能够发现，他早已不像从前那般浑身竖起尖刺。

　　有人不慎碰落他的书本，慌乱道歉时，他只会弯腰拾起，轻声说一句无妨；看见男生肆意调侃女生，他只需要淡淡望过去，对方便会收敛玩笑，懂得把握分寸。

　　他依旧坚守自己的底线，善待弱者，尊重身边的人，只是不再轻易被琐事牵动情绪。

　　只有许庭心里清楚，很多改变，是从遇见陈舒扬开始的。

　　课堂习题难度逐步提升，课业压力陡然加重。课间最常见的画面，便是陈舒扬转过身，和许庭并肩伏在桌面，一同梳理解题思路。两人靠得很近，低声交流推导步骤，阳光落在交叠的草稿纸上，安静平和。

　　曾经无数次的猜忌、僵持、刻意回避，全都彻底成为过去。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小憩。

　　陈舒扬没有犯困，静静地偏头。许庭垂着眼演算题目，神情专注。感知到视线，他适时抬眼，和陈舒扬遥遥对视，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放学依旧结伴沿着林荫道步行回家。

　　春风拂面，吹散冬日凛冽的寒气。

　　“最近家里，争吵少了些？”陈舒扬随口问道。

　　许庭双手插在校服口袋，脚步平缓：“尽量避开容易起冲突的话题，互不触碰底线，勉强维持平稳。”

　　除夕那一巴掌过后，父母对待他的态度微妙地收敛许多，不再轻易说出极端的话语，只是隔阂不会一朝一夕消散。

　　“不必勉强自己一味迁就。”陈舒扬说道，“如果觉得压抑，照旧可以随时找我。”

　　“嗯。”许庭应声，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多亏你。”

　　简单三个字，没有过多修饰，却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

　　那个寒夜里漫无目的游走的夜晚，孤立无援拨通的一通电话，便利店温热的牛奶，还有围在脖颈上的围巾，一点点抚平了长久积压在他心底的焦躁。

　　班会课安排自由发言，主题是《照亮我的人》。

　　同学们轮番上台，谈论师长、亲友与挚友。轮到许庭上台时，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汇聚在讲台之上。

　　许庭站姿挺拔，目光穿过全班，稳稳落在陈舒扬身上。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习惯独自承受所有麻烦，认定很多路只能一个人走。”

　　“我常常被困在无休止的争执里，找不到合适的出口，不懂得怎么和周遭和解。后来有人告诉我，不必时时刻刻装作无坚不摧，不必把所有情绪死死闷在心里。”

　　“有人愿意看见我所有狼狈，愿意停下脚步，耐心等我走出死胡同。往后的日子，我不必独自面对漫天风雨。”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安静。

　　大家顺着他的视线，明白了这番话指向何人。

　　走回座位坐下，陈舒扬悄悄偏过头：“说得很好。”

　　许庭耳尖微微发热，别开视线，没有回话。

　　日子平稳向前推进。班里渐渐有人察觉两人格外要好，时常起哄打趣。

　　放在从前，许庭会冷着脸制止所有人的玩笑。如今他只是淡然一瞥，不恼怒，也不刻意辩解。

　　放学路上偶尔遇上同校同学打趣，陈舒扬听见了，只是轻笑一声。

　　周末，两人约在图书馆自习。

　　偌大的阅览室安静肃穆，纸张翻动的轻响连绵不绝。许庭做题遇到瓶颈，轻轻戳了戳前面陈舒扬的后背。

　　陈舒扬回过头，凑近过来，压低声音一步步为他梳理思路。距离很近，呼吸轻轻相交。

　　许庭心跳慢半拍，目光短暂凝滞在对方的侧脸，很快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认真记下解题要点。

　　傍晚离开图书馆，天边铺满橘红色晚霞。

　　“要不要绕远一点，沿着河岸走走？”许庭提议。

　　“可以。”

　　河堤微风徐徐，河水泛着粼粼波光。

　　许庭停下脚步，望着流淌的河面，轻声开口：“以前我总觉得，未来一片混沌，看不到方向。”

　　“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许庭转头看向陈舒扬，眼底盛着落日余晖，“有人陪着一起往前走，前路清晰很多。”

　　陈舒扬驻足，与他并肩而立。

　　“那我们慢慢走。”

　　春风吹起少年的校服衣角，河面晚风缓缓漫上来。

　　过往所有寒冬、争执、深夜的煎熬与独自落泪的夜晚，统统留在了身后。

　　不必急于奔赴终点，不必害怕前路崎岖。

　　只要并肩同行，晴光自会一路落在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