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23、冬夜心事 便利店的暖

　　便利店的暖风吹散室外刺骨寒意，玻璃窗外偶尔掠过赶回家的行人，爆竹声响遥遥传来。

　　许庭捧着温热的牛奶，指尖贴着纸盒，暖意一点点蔓延上来。半边脸颊依旧隐隐发胀，那一记巴掌带来的钝痛不止停留在皮肤上，沉甸甸压在心口。

　　他刻意避开陈舒扬的视线，不太自在。平日里众人心里面蛮横桀骜的校霸，今夜情绪溃堤，当着对方哭出来，这份窘迫始终萦绕不散。

　　陈舒扬没有反复提起落泪的画面，不去戳他的难堪，只是轻声开口。

　　“要是不想回家，我可以先带你去我家，今晚暂且落脚。”

　　许庭迟疑片刻，轻轻摇头。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躲得了一晚，躲不了长久。”

　　家里那间屋子终究是他的归宿，哪怕处处充斥争吵与窒息。

　　“只是我暂时不想回去面对他们。”许庭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街道，“想再安静待一会儿。”

　　陈舒扬了然，不再强求，安静陪他坐着。

　　“疼吗？”停顿片刻，陈舒扬看向他依旧泛着淡红的侧脸。

　　许庭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颊，淡淡应声：“还好。”

　　皮肉的痛感早已淡化，难以释怀的是那份不被理解的委屈。仅仅只是想要一点自主选择的余地，换来的却是争执、谩骂，最后落下一记耳光。

　　“他们好像永远觉得，只要顺着他们安排走，我的人生就不会出错。没有人问我想要什么。”许庭声音压得很低。

　　“强求他人顺从本身就是错的。”陈舒扬语调平稳，“你不必全盘接纳所有安排。只是眼下时机尚未成熟，不必硬碰硬，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许庭默默记下这番话。

　　两人静坐许久，电视里春晚的节目热闹喧哗，和这片角落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

　　许庭忽然侧过头看向陈舒扬：“大除夕，我把你喊出来，耽误你守岁了。”

　　“比起守岁，我更担心你一个人在外游荡。”陈舒扬望向他，“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立刻出门了。”

　　简单一句话，让许庭胸腔泛起一阵温热。

　　长久以来，所有难熬的时刻他都是独自熬过去。争吵、对峙、深夜无处可去的彷徨，从来无人等候，无人奔赴。今夜有人听见他的脆弱，穿越寒风赶来寻找他。

　　一阵沉默后，许庭小声坦白：“刚刚打电话的时候，我没想过自己会哭。”

　　在外和人冲突受伤，被一堆人围堵对峙，他从来不曾示弱。在校里面对各种麻烦，永远冷静自持，维持校霸的姿态。

　　唯独孤立无援的寒夜里，听见陈舒扬的声音，所有硬撑的防线轰然崩塌。

　　“在我面前，可以不用永远无坚不摧。”陈舒扬轻声说道，“难过、疲惫，也可以不必独自藏着。”

　　时间缓缓推移，临近零点，外面的鞭炮声愈发热烈。

　　许庭望着玻璃上两人淡淡的倒影，心底朦朦胧胧生出不一样的情绪。

　　他分不清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在意早就超越普通朋友。或许是一次次误会拉扯，或许是无数次遥遥相望，又或许是此刻寒夜里对方安静的陪伴。

　　他不习惯直白诉说心意，只能将心绪悄悄收好。

　　“很晚了。”许庭站起身，将空牛奶盒扔进垃圾桶，“我该回去了。”

　　陈舒扬起身跟上：“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再度走入寒风之中，冷风直往衣领钻。许庭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单薄的羽绒服挡不住刺骨夜风。

　　陈舒扬停下动作，取下自己脖子上围着的灰色围巾，伸手轻轻绕到他颈间。

　　柔软布料裹住脖颈，隔绝呼啸的寒风。

　　“拿着，路上保暖。”

　　围巾残留着淡淡的清浅气息，包裹住许庭，连带着心口一同暖和起来。

　　许庭脚步顿住，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那你……”

　　“我离家不远，没事。”陈舒扬浅浅一笑。

　　走到小区围栏外，两人停下脚步。

　　“上去之后，如果再起争执，不要冲动。”陈舒扬叮嘱，“若是又觉得难受，随时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无论多晚我都会接。”

　　“嗯。”许庭攥紧围巾边缘，心底万般情绪翻涌，只化作一句，“今晚，谢谢你。”

　　“不客气。”

　　许庭迟迟没有转身，犹豫片刻，低声开口：“等假期有空，我想约你出来走走。”

　　“我随时有空。”

　　道别之后，许庭转身走进小区楼道。

　　走到楼梯拐角，他停下，悄悄回头望向大门外。

　　陈舒扬依旧站在路灯下，直到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深处，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屋内灯火通明。

　　父母坐在客厅，见到他进门，没有激烈的怒骂，只剩下冷淡的沉默。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空气僵硬凝滞。

　　许庭径直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脖颈间的围巾。

　　窗外烟花不断升空，绽开漫天光亮。

　　他拿出手机，编辑消息发送出去。
　　“到家了，不用担心。”

　　几乎瞬间收到回复。
　　“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许庭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唇角微微上扬。

　　一夜辗转，心绪纷乱。

　　除夕这场冲突、寒夜里的奔赴、便利店安静的陪伴，悄悄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进一步。

　　余下寒假，许庭尽量减少和父母正面接触。他时常找借口出门，和陈舒扬沿着街道散步，逛书店，坐在公园长椅闲聊。

　　不再有猜忌，没有刻意回避，不必畏惧碎片化的画面滋生隔阂。

　　偶尔迎面遇见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许庭也不再刻意拉开距离。

　　临近开学，寒假走向尾声。

　　夜里，许庭对着手机反复斟酌文字，最终敲下一行消息。
　　“马上高二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起。”

　　发送成功的瞬间，对面很快传来回复：
　　“好。”

　　春日将近，高二的序幕即将拉开，属于他们崭新的一段时光，正要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