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20、止于你我的误会 期中考试结

　　期中考试结束，校园彻底卸下紧绷的备考氛围。

　　课表恢复常态，空余时间变多，班里打闹声、闲聊声日日充盈。所有人都在松弛下来，唯独许庭依旧保持着那副疏离自持的模样。

　　他也依旧习惯性地避开陈舒扬。

　　走廊偶遇、食堂擦肩、放学同路，他永远提前半步错开视线，不多停留一秒。所有暗藏心底的揣测，那张被反复转发的钢琴旁抓拍照片、便利店偶遇、楼道讲题的画面，层层叠叠压在心里，让他始终不肯松口、不肯靠近。

　　陈舒扬看得一清二楚。

　　许庭不是闹脾气，是信了自己看见的碎片画面，默默给自己筑了墙，把所有退路堵死。

　　他试过递书、试过搭话、试过雨天共伞，次次被许庭礼貌又坚决地推开。

　　日子就这么僵持了整整一周。

　　转机出现在周五傍晚。

　　放学人流汹涌，校门口混乱嘈杂。隔壁班的女生主动拦住陈舒扬，手里拿着一张精致的明信片，眉眼腼腆。

　　这段时间所有流言的源头，都是她。

　　“陈舒扬，之前一直麻烦你讲题，我……我想认真谢谢你。”女生把明信片递过去，“马上期末，就当提前的谢礼。”

　　周围路过的学生瞬间放慢脚步，看热闹的目光纷纷聚拢过来，小声起哄。

　　“喔——告白啊？”
　　“二班女神终于出手了？”

　　喧闹起哄声里，许庭刚好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大门。

　　视线一落，正好锁定人群中央那一幕。

　　夕阳刺眼，人声嘈杂，明信片、腼腆的笑意、围拢的人群，所有画面和他过去无数次脑补的场景完美重合。

　　心底压了半个月的沉郁瞬间沉到底。

　　他面无表情，脚步未顿，极其自然地侧过身，打算从侧边小路绕开。

　　习惯性逃避，习惯性不看、不问、不深究。

　　反正解释从来多余，反正对方本就拥有被人簇拥的权利。

　　他转身的刹那，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力道不重，却格外坚定，瞬间扣住他所有退路。

　　周围起哄的声音骤然停住。

　　所有人愣住，看着向来温和克制的陈舒扬，突然松开女生的明信片，无视周遭所有目光，径直拉住了准备离开的许庭。

　　女生也微微窘迫，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许庭脊背一僵。

　　腕间传来的温度滚烫，顺着皮肤一路烧到心底。他眉峰骤然绷紧，桀骜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下意识想要甩开。

　　“松手。”许庭声音偏低，带着惯有的冷硬。

　　校霸的气场瞬间铺开，周身空气变冷，围观学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唯独陈舒扬纹丝不动。

　　他没有被许庭的戾气震慑，反而攥得更稳，轻轻将人带离喧闹的校门口，走到侧边僻静的梧桐道。

　　全程尊重、克制，没有半分强硬冒犯。

　　直到隔绝人群，风声取代喧闹，陈舒扬才缓缓松开他的手腕。

　　“别再躲了。”

　　陈舒扬看着他，目光坦荡、冷静，没有丝毫躲闪。

　　许庭垂着手，指尖微蜷，脸色冷淡依旧：“我没有躲你，只是没必要凑上前。”

　　“没必要？”陈舒扬轻声反问，“你这半个月的回避、疏远、刻意错开的组队、闭口不提的芥蒂，都是没必要？”

　　许庭抿紧唇，不说话。

　　他嘴硬，却骗不过自己。

　　“今天，我必须一次性把所有你误会的事，全部说清。”

　　陈舒扬语气平和，条理清晰，一一拆开所有横亘两人之间、无人点破的隐形隔阂。

　　“文艺班会，她递的水我没收。当时周围人起哄，我只是不想让对方难堪，没有默许、没有暧昧。那张抓拍的角度太近，骗了你，也骗了所有人。”

　　“还有书店偶遇、楼道讲题，只是正常同学请教。她问的题型复杂，停留久了一点，仅此而已。”

　　“还有今天的明信片，我也不会收。”

　　陈舒扬转头，望向校门口零星的人影，语气坦荡：“我一直礼貌待人，是尊重异性，不是含糊不清。我不会吊着别人，更不会在别人起哄的时候顺势暧昧。”

　　字字清晰，句句坦荡。

　　许庭心脏狠狠一颤。

　　他所有独自揣测、所有深夜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所有看见碎片画面滋生的自我拉扯，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他沉默太久，久到把虚构的隔阂，当成了真的距离。

　　陈舒扬转回目光，认真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继续开口：

　　“我一直不解释，不是默认，是在等你问我。”

　　“等你哪怕一次，放下防备、放下骄傲，主动问我一句，是不是真的。”

　　“可你从来不说。你只看片段、只靠猜测，然后自己后退、自己疏离、自己把路堵死。”

　　这句话轻轻落下，精准戳中所有症结。

　　许庭喉结滚动，眼底冷硬的棱角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不是不讲理，也不是蛮横吃醋。他只是太缺安稳，太容易被画面刺痛，太习惯独自消化所有不安。

　　加上家里日复一日的压迫、周丽萍极端的胁迫，他早已没有底气相信自己可以拥有一份干净、没有猜忌的靠近。

　　“我以为……”许庭低声开口，声音难得带了一丝哑意，“你的温柔，对所有人都一样。我没什么特别的。”

　　“是对所有人都礼貌。”陈舒扬坦然承认，随即补了一句，温柔却笃定，“但唯独对你，我愿意破例、愿意主动、愿意一次次等你停下后退的脚步。”

　　晚风穿过梧桐枝叶，簌簌作响。

　　僵持了整整一个月的无声隔阂，在此刻轰然碎裂。

　　许庭抬眼，看向眼前坦荡温和的少年。

　　他依旧是那副桀骜模样，没有软掉姿态，没有卑微妥协，校霸的骨气分毫未减。

　　只是眼底的冷意彻底散了，藏在深处的沉郁慢慢化开。

　　他尊重所有女生，从不迁怒、从不恶意揣测别人，所以他从未怪过那个女生，从未闹过无理的脾气。

　　他所有退让、所有疏离，从头到尾，只针对他自己的不安。

　　“抱歉。”许庭难得主动低头，语气依旧干净利落，不矫情、不卑微，“是我想太多，一直不肯听你解释。”

　　“不用道歉。”陈舒扬轻轻摇头，“我只是可惜，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在沉默错开上。”

　　许庭沉默两秒，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算不上笑，却彻底松了紧绷的情绪。

　　“以后不问别人，只问你。”

　　简单一句话，算作彻底和解。

　　不再猜测画面，不再暗自后退，不再让误会堆积成墙。

　　梧桐道的风温柔落下来，吹散了连日的压抑与僵持。

　　远处校门口的人群早已散去，那张没被收下的明信片、没被当真的起哄，尽数成了无关紧要的过往。

　　横在两人之间所有无人拆解的误会，止于今日，止于你我。

　　往后不再错开，不再沉默，不再独自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