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19、咫尺鸿沟 期中联考倒

　　期中联考倒计时不断缩减，教室里随处可见堆叠如山的试卷。

　　所有人埋头沉浸在备考节奏里，空气紧绷。

　　许庭和同桌组成互助小组，每日互相抽查知识点，讨论难题。课间时常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

　　前排的陈舒扬偶尔翻书的动作会停顿片刻，安静听着身后传来的话语。

　　他原本做好了打算，倘若许庭表露半点意愿，他可以主动提出调整组队名单。

　　直到名单最终敲定上交，许庭自始至终没有朝他这边看过一眼。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人外出吃饭。

　　许庭留在座位整理错题，笔尖不停演算。

　　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卡住思路，他沉吟许久，依旧找不到突破口。

　　视线无意识向前飘，落在陈舒扬的背影上。

　　以往遇到瓶颈，他们会并肩趴在桌面，一同推演步骤。

　　许庭迅速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重新审视题目。

　　他拿出草稿纸，一遍又一遍尝试全新思路，不愿生出去找对方请教的念头。

　　片刻后，陈舒扬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整理好的题型归纳纸。

　　“这道题，你是不是卡住了？”

　　许庭抬眼，神色平淡：“看得出来？”

　　“刚才演算的步骤，走入死胡同了。”陈舒扬将纸张推过去，“上面有同类题型的解题切入点。”

　　纸张落在桌面，两人指尖没有任何接触。

　　许庭低头浏览纸上清晰的推导过程，条理清晰。

　　“谢了。”他轻声道谢，却没有顺势顺势开启更长的交谈。

　　短暂安静横在两人之间。

　　陈舒扬望着他疏离的神态，缓缓开口：“互助小组，你刻意避开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

　　许庭握着笔，轻轻摩挲笔杆：“和谁组队都是学习，没有区别。”

　　“仅仅只是这样？”

　　“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原因。”许庭抬眼对视，语气不咸不淡，“保持现在的距离，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纠葛。”

　　陈舒扬沉默。

　　他想说，很多隔阂本可以摊开说清，很多片段带来的揣测，不必独自收藏在心。可许庭筑起高高的围墙，不给任何深入交谈的机会。

　　“我明白了。”陈舒扬收回目光，不再继续追问，转回前排。

　　许庭盯着那份题型归纳，许久，将纸张夹进习题册深处。

　　他承认，看见陈舒扬主动转身的瞬间，心底有一瞬松动。

　　可无数画面接踵涌入脑海：文艺班会近距离交谈的女生、书店偶遇时恰到好处的距离、楼道并肩讲解题目的身影。

　　零碎画面拼凑在一起，不断提醒他，他们之间隔着难以跨越的距离。

　　下午放学，天降细雨。细密雨丝笼罩校园。

　　许庭没有带伞，站在教学楼屋檐下踌躇。

　　视线里，陈舒扬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缓步走来。

　　“顺路，一起走一段？”

　　许庭迟疑几秒，点头应允。

　　狭小伞面之下，两人并肩前行，肩膀堪堪保持距离，互不触碰。

　　雨水敲打伞面，声响连绵。

　　“最近家里，还会频繁争执吗？”陈舒扬率先打破沉寂。

　　许庭目视前方路面：“照旧。”

　　“上次你说无解，真的没有任何缓和的办法？”

　　“缓和的代价，是永远妥协。”许庭唇角扯出浅浅的弧度，没有暖意，“我一旦反驳，等待我的就是极端的话语。我耗不起。”

　　陈舒扬侧头看向他半边被细雨浸润的侧脸，欲言又止。

　　他想要劝说，想要告诉他不必全盘承受，可所有话语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他不曾亲身经历那种窒息的压迫，任何开导都显得轻飘飘。

　　走到十字路口，即将分道。

　　“就送到这里。”许庭停下脚步。

　　陈舒扬收拢雨伞：“雨还不小。”

　　“我跑几步就到。”

　　许庭说完，不等对方再开口，迈步冲入雨幕。

　　冰凉雨水打湿他的头发与肩头，他没有回头。

　　陈舒扬伫立原地，撑着伞，望着他一路远去的背影，直至人影消失在街巷拐角。

　　联考正式开考。

　　两天考试，两人考场相隔两层楼，很难碰面。

　　每场考完走出考场，校门口人头攒动。许庭刻意避开人流，选择偏僻楼梯离开。

　　最后一门结束，所有考生涌出教学楼。

　　人群之中，许庭远远看见陈舒扬被几名同学围住，相约考完一同聚餐。人群簇拥着他，说说笑笑。

　　人群里，有人伸手拍了拍陈舒扬的肩膀，姿态熟稔。

　　许庭驻足观望片刻，转身走向相反方向。

　　他独自沿着河堤慢行。河面风大，水波层层荡漾。

　　等到天色渐暗，才动身回家。

　　成绩很快公布。

　　许庭第一，陈舒扬紧随其后。

　　班级排名表张贴在墙壁上，两行名字遥遥相对。

　　不少同学打趣，说两人永远稳稳占据榜首，可惜这次没有组队互助。

　　许庭扫了一眼榜单，转身回到座位。

　　陈舒扬恰好从外面回来，目光掠过许庭孤寂的侧影。

　　晚饭过后，班级群发布研学留存照片。

　　一张张相片滑动，一张抓拍的合照停下。

　　文艺班会那天，陈舒扬坐在钢琴前，女生站在身侧递水杯的画面清晰定格。

　　照片被反复转发。

　　许庭刷到这张图片时，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

　　群内嬉笑的评论不断弹出。

　　他默默退出聊天界面，熄灭手机屏幕。

　　那晚躺在床上，辗转许久无法入睡。

　　他不断告诉自己只是一张抓拍的照片，不能代表任何事情。

　　可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

　　隔天清晨到校，许庭迎面撞上陈舒扬。

　　“照片，你看见了吗？”陈舒扬主动开口。

　　许庭淡淡颔首：“班里都在传，很难看不见。”

　　“那只是偶然抓拍。”

　　“不必和我解释。”许庭错开道路，准备擦肩而过，“你的私事，不用向我交代。”

　　一句回绝，堵死所有解释的空间。

　　陈舒扬脚步顿住，看着他径直离开，没有停下等候。

　　解释的话语卡在喉咙，再也无从说出。

　　他准备好的全部说辞，失去了诉说的对象。

　　课间，陈舒扬拿起一本散文集，走到后排，轻轻放在许庭桌上。

　　“里面几段话，或许你会喜欢。”

　　许庭低头看书本，没有翻开。

　　“谢了，我大概没有时间细读。”

　　书本安静摆在桌角，自始至终没有被翻开。

　　放学路上，两人偶然同路。

　　一路无话。

　　临近分叉路口，陈舒扬停下脚步：“我们一定要一直维持这种状态吗？”

　　“现在这样挺好。”许庭平视前方道路，“减少期待，也就不会有落空。”

　　“你从来不肯给彼此一个机会解开误会。”

　　“有些画面落在眼里，解释就显得很多余。”许庭轻声回应，“各自安安稳稳往前走，不必强行交汇。”

　　道别之后，两人分头前行。

　　一条街道，两个方向。

　　明明身处同一片街区，距离咫尺，中间却横亘着一道无法填平的鸿沟。

　　堆积的揣测、未曾说清的画面、心底不敢摊开的心意，全部掩埋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之中。

　　没有人主动跨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