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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无人折返 周一整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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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整日的风都是冷的。
许庭一整节课都没怎么抬眼,眼底压着熬不透的倦意。周末那场以命相逼的对峙像一道无形枷锁,死死扣在他身上。
他不敢吵、不敢犟、甚至不敢再流露出半分抵触。
从那天起,他连叛逆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课间嘈杂喧闹,同桌凑过来聊月考进度、聊周末出去玩的计划,叽叽喳喳的少年活力鲜活滚烫。
许庭敷衍应着,偶尔点头,视线落在桌面空白处,失神良久。
别人的青春是热闹、自由、可以肆意犯错、有人兜底。
他的青春是小心翼翼,是无论怎么做最后都是他理亏,是但凡倔强一次,就要背负压垮别人的罪名。
前排,陈舒扬偶尔会借着翻书、拿资料的动作轻轻回头。
每一次视线落过去,看见的都是许庭垂着眼、紧绷下颌、拒人千里的侧脸。
少年像是把自己彻底封进了壳里。
午休,班里大半人趴着睡觉,只剩吊扇缓慢转动的轻响。
陈舒扬转过半身,轻声开口:“你这两天状态很差。”
声音很轻,不会吵醒其他人。
许庭指尖一顿,没有抬头:“还好。”
“睡不着?”
“习惯了。”
三个字淡得没有波澜,却堵得人无从再问。
陈舒扬静静看了他几秒,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部压了回去。他想问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他是不是又被逼得很难受,想问他为什么永远不肯开口求助。
可许庭的防备立得太高,太高。
他所有的关心,落在对方眼里,都成了多余的窥探。
陈舒扬最终只低声道:“别硬撑太久。”
许庭没有回应。
下午第二节课是英语随堂测,限时四十分钟。
试卷发下来,题目不难,通篇都是常规题型。可许庭握着笔,目光落在卷面字符上,迟迟落不下去。
脑子里反复回荡母亲那句冰冷的威胁——
“你不改,我就没有活路。”
他手心发寒,指尖微微发僵。
短短几分钟失神,等他回过神,身边同学已经写满半张试卷。
许庭强迫自己收回杂念,低头快速答题。
结束收卷,老师逐一翻看,随口点评:“整体不错,只有个别同学状态浮动太大,粗心失误很多。”
没有点名,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前排的陈舒扬微微蹙眉,低头看着自己卷面工整的答案,再想起方才许庭慌乱收笔的动作,心头沉了沉。
放学后,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极低,像随时会落雨。
许庭收拾书包很慢,刻意拖到教室人快走完。
他不想太早回家。
空旷的教室安静得可怕,只剩窗外风声呜呜作响。
他坐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直到走廊彻底寂静,才起身拎起书包。
走出教室时,他脚步顿住。
楼道转角,陈舒扬站在栏杆边,似乎在等人。
许庭下意识脚步收住,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下一秒,隔壁班那个女生快步走过来,停在陈舒扬面前,手里递来一本错题集。
“上次谢谢你帮我讲题,我整理好了,你帮我再看一眼可以吗?”
女生语气熟稔自然。
陈舒扬低头接过本子,指尖翻页,微微颔首,低声和她说着解题细节。
两人站在落日余光里,距离不远,氛围平和。
许庭站在教室门口,隔着一段走廊静静看着。
他看不见陈舒扬的神情,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能看见两人并肩站立的身影,妥帖、安稳、毫无隔阂。
是他永远没办法拥有的松弛。
他站在原地沉默两秒,转身,抬脚下楼。
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没有等对方回头,也没有给自己任何被看见的机会。
他早就该明白。
陈舒扬的温柔从来不是专属,他的耐心、温和、细致,可以分给任何人。
只有自己,一身泥泞、满身枷锁、永远在被迫妥协、永远不敢袒露半分脆弱,连靠近都要反复掂量代价。
等陈舒扬讲解完毕,下意识抬眼望向教学楼通道时。
走廊空空荡荡。
方才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怎么了?”女生疑惑问道。
“没事。”陈舒扬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捏了捏错题本边角,眼底落着一层浅淡的沉郁。
他刚刚分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傍晚回家,推开家门,没有争吵,没有冷战。
却是比争执更让人窒息的平静。
周丽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语气平和,像是完全忘了周末那场极端对峙。
“这周老实点,别再惹我生气。”她淡淡开口,“我经不起你折腾。”
轻飘飘一句话,像烙印压在许庭心上。
他知道,这场平静是暂时的。
只要他接下来任何一步不合心意,那句以命相逼的话,会立刻再次摆出来,压垮他所有反抗。
“嗯。”许庭低声应着,走进房间。
关门的瞬间,他肩线彻底垮下来。
没有哭,没有怒,只剩一片麻木的疲惫。
夜里七点,老班在班级群通知,下周期中联考,重新调整双人互助小组,自由填报,尽量强弱互补。
班里瞬间炸开消息,所有人互相组队。
同桌私聊许庭:“庭哥,咱俩一组呗?稳得很。”
许庭盯着屏幕消息,视线无意识飘向置顶空白对话框。
良久,他回复:“好。”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和陈舒扬搭档的可能。
与其日后近距离相处,不断滋生新的误会、不断拉扯内耗。
不如彻底错开。
当晚,陈舒扬在群里看到填报名单。
看见许庭和别人组队的那一刻,他指尖停在屏幕上很久。
他原本打算,等许庭主动一次。
哪怕只是一次,主动靠近、主动开口、主动卸下一点防备。
可到最后,许庭选择了彻底错开。
两人一前一后占据年级榜首,从今往后,连名义上的并肩,都不复存在。
隔天早读,教室里两人依旧隔着三排课桌。
没有对视,没有对话,没有交集。
课间陈舒扬起身接水,路过后排。
许庭低头刷题,视线稳稳落在纸面,分毫未抬。
脚步声从身侧掠过,走远,没有停顿。
谁都没有回头。
有些路,一旦错开,就再也没有折返的余地。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书页边角。
少年心事无声沉底,所有未说出口的在意、所有没能解释的误会、所有被迫后退的克制,全部被压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
无人知晓,无人拆解,更无人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