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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绝境 周末的天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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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寒风反复撞击窗户。
许庭待在房间整理习题,房门被猛地推开。周丽萍站在门口,脸色青白,眼底堆着连日积攒的怒火。
“跟我出来,把话说清楚。”
许庭放下笔,站起身跟着走到客厅。许昌则沉默地坐在沙发一侧,全程一言不发,摆出冷眼旁观的姿态。
“昨天早餐你态度依旧强硬,我思考了整整一夜。”周丽萍死死盯着他,“你是不是打心底里厌烦我们,厌烦这个家?”
“我没有厌烦任何人,我只是不想无休止争吵。”许庭语气平稳。
“不想争吵?”周丽萍拔高声调,“可每一次矛盾,最后都是因你而起!如果你愿意听话,收敛你所有棱角,凡事顺着我们,家里怎么会鸡犬不宁?”
“很多事情,不是顺从就能掩盖分歧。”许庭指尖收紧,“你们习惯把所有问题归咎于我,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想要什么。”
一句辩驳,彻底引燃紧绷的情绪。
周丽萍接连不断开口,细数多年养育的付出,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许庭忘恩负义。许昌偶尔插一两句话,立场永远偏向周丽萍,没有人愿意试着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
争论持续半个钟头,话语来回交锋,没有半点缓和的趋势。
许庭渐渐懒得争辩,打算退回房间回避。
他刚转身,周丽萍快步上前拦住去路。
“你又想跑?每次讲不过就逃避,你能不能正视自己的问题?”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许庭抬眼,“继续争执不会有任何结果。”
“结果?今天不谈出一个结果,谁也别想离开客厅。”周丽萍呼吸急促,情绪彻底失控,“我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得不到体谅就算了,还要日日承受你的冷脸。活着实在没有意思。”
许庭脚步一顿,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
“不要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真心话。”周丽萍眼眶发红,声音发颤,“若是我的存在让你处处拘束,让你满心抵触,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现在了结一切,一了百了。”
许庭脊背骤然绷紧。
“你不必用这种方式逼迫我。”
“逼迫?我只是告诉你事实。”周丽萍后退两步,视线扫过窗台,语气沉重,“要是你始终不肯改变,始终这样忤逆,哪天我索性从窗边跳下去。到时候,你就能称心如意,再也没有人管束你。”
直白的威胁砸下来,空气瞬间凝固。
许庭喉间发涩,一股闷意不断往上翻涌。
他最怕的局面还是来了。过往无数次争吵,尚且局限于言语指责,如今对方直接拿性命作为筹码,堵死他所有退路。
“你不该拿自己的性命当作谈判的条件。”许庭声音微微下沉。
“一切都是被你逼出来的。”周丽萍红着眼,步步紧逼,“选择权交到你手上。要么你学着顺从,凡事听我们安排;要么,就等着亲眼看见出事。你好好掂量后果。”
沉重的枷锁牢牢套在许庭身上。
他没有任何选择空间。一旦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一旦不肯退让,所有发生的一切,最后都会全部归罪于他。
“一定要用这种方式相处吗?”许庭低声问道。
“能不能好好相处,取决于你。”
一旁沉默许久的许昌终于开口,淡淡劝了一句:“你少说几句,顺着你妈一点,何必闹到这般地步。”
没有人关心许庭能不能承受,所有人只要求他单方面妥协。
许庭环顾压抑封闭的客厅,四面墙壁仿佛不断向内挤压。
他被困在中间,进退无路。
僵持许久,他缓缓垂下肩膀。
“我知道了。”
简单四个字,耗尽他全部力气。
他不再继续争辩,不再袒露内心想法,等同于被迫举手投降。
这场争吵终于落下帷幕。母亲情绪稍稍平复,却依旧留下警告,往后若是再发生冲突,同样的话依旧会兑现。
许庭沉默走回卧室,关上房门。
背靠门板,耳边还回荡着方才的话语。
他清楚,这是一种无休止的消耗。往后但凡产生分歧,这句威胁会反复被拿出来,时时刻刻牵制着他。
下午,他独自出门散心。漫无目的地沿街行走,不知不觉走到常去的书店附近。
路口,他看见了陈舒扬。
对方刚买完文具,正准备返校。
两人视线相撞。
陈舒扬察觉到许庭脸色异常,眼底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发生事情了?”
许庭摇了摇头,不想将家中扭曲的对峙全盘道出。那些裹挟着威胁与窒息的琐事,难以开口诉说。
“家里一点矛盾。”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很难处理?”陈舒扬追问。
“无解。”许庭扯了扯唇角,没有笑意,“有些局面,无论怎么做,都是我做错。”
陈舒扬静静看着他,没有贸然给出空洞的劝导。
“若是觉得压抑,可以不必一直独自扛着。”
许庭沉默片刻。他想要倾诉更多,脑海却闪过之前一连串误会。那些没能解开的隔阂横在两人中间,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没事,慢慢都会过去。”他转移话题,“你准备回学校?”
“嗯。”
简短交谈到此为止。两人简单道别,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许庭看着陈舒扬远去的背影停留数秒。
他期盼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可他没办法坦然靠近。
傍晚归家,家中气氛看似平和,可许庭清楚,平静只是表象。
周丽萍那句以死相逼的话语,像一根细线缠在心头。往后每一次争执,这根线都会收紧。
晚饭桌上,安静无声。
周丽萍放下碗筷,再度旧事重提:“希望你记住白天说的话,不要逼我走到绝境。”
许庭低头扒饭,没有应声。
夜里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窗外夜色浓稠。他反复回想白天客厅里的对峙。
原生家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想要挣脱束缚,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代价沉重得难以承担。
隔天周一到校,许庭眼底浓重的疲惫无法遮掩。
早读课,陈舒扬回头递过来一张纸条。
“如果撑不住,可以说。”
许庭盯着字迹看了很久,提笔写下两个字,又尽数划去。最终空白纸条原样递回。
陈舒扬捏着纸条,看向后排低垂的脑袋。
课间,许庭倚靠走廊栏杆吹风。
身后脚步声靠近,他以为是陈舒扬,静静等候。
脚步声短暂停顿,随即转身离开。
他缓缓侧过头,走廊尽头只剩下空旷的过道。
没有人停留,更没有人长久等候。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轨道要奔赴,没有人能够长久驻足,分担他永无止境的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