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15、与我无关 时序转入深

　　时序转入深秋，梧桐树叶成片枯黄，风一吹，簌簌铺满教学楼前的步道。

　　班里筹划文艺班会，班委挨个统计节目。同桌拿着登记表走到后排，看向许庭：“庭哥，要不要准备个节目？就算不上台，帮忙布置场地也行。”

　　许庭正要回绝，余光瞥见前排，班委正围着陈舒扬商议。

　　陈舒扬微微垂眸倾听，片刻后轻轻点头，应下了弹奏钢琴曲的安排。

　　许庭笔尖在草稿纸上重重顿了一下，墨迹晕开一小块。

　　“我不参加。”他简短答复同桌，收回视线，刻意避开那个方向。

　　班会筹备持续一周。课余时间，不少同学留在教室调试音响、摆放桌椅。陈舒扬偶尔会趁着空闲，趴在课桌前简单试弹一段旋律。

　　琴声舒缓，飘荡在安静的教室里。

　　许庭大多数时候选择提前离校。

　　他害怕留下来，静静听完整段曲子。更害怕看见，课间总有同学围在陈舒扬桌边，称赞他技艺出众。

　　文艺班会当天下午，教室布置一新，彩灯绕着窗台，氛围热闹。

　　许庭刻意掐着开场前几分钟踏入班级。目光一扫，钢琴旁，一个女生正递给陈舒扬一瓶温水，低声说着几句关心的话。

　　两人距离很近，女生笑意柔和。

　　周遭不少人看在眼里，低声打趣几句，陈舒扬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弯了弯眼。

　　那一幕直直撞进许庭眼底。

　　他脚步顿在后门，半晌，默默走到后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背靠墙壁，远离所有人。

　　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本就互不干涉，他无权过问陈舒扬的交际。

　　可胸腔里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整场班会，台上节目轮番上演。直到钢琴独奏登场。

　　陈舒扬坐在琴凳上，指尖起落，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

　　许庭抬着眼，遥遥望着前方的身影。

　　灯光落在少年肩头，耀眼夺目。这样优秀温和的人，本就该被众人簇拥。

　　一曲落幕，满堂掌声轰鸣。

　　许庭跟着抬起手，轻轻鼓了两下，动作浅淡，很快落下。

　　班会结束，众人忙着收拾场地。许庭趁着混乱先行离开。

　　走出教学楼，晚风裹挟凉意扑面而来。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慢行，直到天色彻底沉暗。

　　他下意识以为，陈舒扬结束之后，会和那群同学结伴同行。

　　没有人告诉他，那瓶温水陈舒扬并没有收下，方才的玩笑起哄，他也只是碍于场面没有一一辩驳。

　　没有人告诉他，演奏结束后，陈舒扬下意识回头搜寻后排角落，那里早已空空荡荡。

　　信息如同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一方所见只是片段，剩下的所有空白，全部交由揣测填满。

　　巨大的隐形误会，悄无声息扎根。

　　第二日早读，教室里气氛如常。

　　陈舒扬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乐谱，看向后排：“昨天班会，你很早就走了？”

　　许庭抬眼，神色平静无波：“有点事。”

　　“没等节目全部结束？”

　　“没必要每场节目都看完。”许庭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一层疏离，“你昨天表现很好，不少人都在谈论。”

　　话听上去像是夸奖，却隔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距离。

　　陈舒扬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冷淡：“你似乎不太乐见我参与这类活动。”

　　“与我无关。”许庭低下头翻看课本，“你的选择，不必向我解释。”

　　简短对话就此终止。

　　陈舒扬握着乐谱，沉默转回前排。

　　他隐约明白许庭心里藏着芥蒂，却无从开口拆解。有些画面一旦落在眼里，再多解释，都像是刻意的掩饰。

　　周三午休，许庭独自去食堂吃饭。返程路上，看见陈舒扬和那个送水的女生并肩走在前方，两人讨论乐谱相关的内容。

　　许庭立刻拐入侧边的林荫小道，刻意绕远路避开正面相遇。

　　他不想上前，不想听见两人交谈的内容。

　　他害怕听见更多让自己难以平复的话语。

　　等到他回到教室，陈舒扬已经落座。

　　两人视线短暂相撞，迅速各自移开。

　　周末，下起连绵的冷雨。

　　许庭又一次和家里爆发争执。争吵结束，他揣着钥匙走出家门，独自在街上游荡。

　　雨雾朦胧，街角便利店暖光透亮。他推门进去，一抬头，撞见陈舒扬。

　　对方身边站着同行的女生，两人正在挑选饮品。

　　许庭浑身一僵，没有上前打招呼，转身快步退出便利店，躲进街边的屋檐阴影里。

　　雨水顺着屋檐持续滴落。

　　他站在暗处，看着玻璃窗内两人并肩站立的身影。

　　许久，陈舒扬和女生结账离开，朝着不同方向分开行走。

　　许庭直到两人彻底走远，才缓缓走入便利店。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饮品，他却没有任何挑选的心思。

　　他愿意相信陈舒扬品行端正，却控制不住不断滋生的猜想。

　　很多画面碎片拼接在一起，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其中。

　　周一上学，陈舒扬察觉到许庭愈发明显的回避。

　　放学时，他主动追上许庭：“最近，你一直在避开我？”

　　许庭脚步停下，侧头看向他：“我们说好互不干涉各自生活，保持现在的距离，刚刚好。”

　　“仅仅只是保持距离？”陈舒扬追问。

　　“不然呢？”许庭反问，没有给出任何解开僵局的机会，“过度靠近，只会徒增麻烦，而且我也不想麻烦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往前走。

　　陈舒扬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清楚许庭心里积攒了不少想法，可许庭不愿意摊开，他也无从辩解。

　　很多误会从来不是争吵产生的。

　　是亲眼看见片段场景，无人转述真相，一方暗自揣度，默默后退，把所有情绪独自消化。

　　课堂之上，两人依旧一前一后坐着。

　　许庭偶尔会趁着陈舒扬低头看书时，悄悄望过去一眼。

　　仅仅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

　　他不知道，很多他没能看见的瞬间，陈舒扬也曾频频回头，望向空荡或者盛满他身影的后排。

　　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横亘在两人之间。

　　没有激烈冲突，没有直白的对峙。

　　只有不断积攒的误解，和一次次欲言又止，最终归于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