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14、遥遥观望 日子循着固

　　日子循着固定的轨迹往前推进，课堂、习题、周测循环往复。

　　许庭恪守着心里面定下的分寸，不再主动向陈舒扬靠近。

　　同在一间教室，抬头便能望见前排的背影，他学会了不动声色，把所有留意收敛在无人察觉的角落。

　　不再相约同行，即使课间偶遇，也仅仅淡淡颔首，没有多余寒暄。

　　同桌时常感慨两人的疏远，许庭一概淡然带过，旁人看不出他心底起伏。

　　他没有刻意回避，也绝不主动越界，维持着一条清晰的界线。

　　他会下意识留意陈舒扬的一举一动，却再也不会介入对方的选择。

　　陈舒扬依旧待人温和，对待所有人维持着一贯的分寸。偶尔回头，视线扫过后排，撞上许庭平静的目光，两人短暂对视，旋即各自移开。

　　周三下午，隔壁班一名女生拿着习题册走到陈舒扬桌旁，驻足请教问题。

　　阳光斜斜落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女生微微俯身，认真聆听讲解。

　　许庭恰好抬头，视野完整收纳这一幕。

　　他捏着笔的手指顿了一瞬，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他安静收回视线，垂眸继续演算题目，面上不露分毫。

　　旁人看不出异样，只有他自己清楚，思绪短暂飘远。

　　他不断提醒自己，早就说好互不干涉，不该抱有多余想法。道理清晰摆在眼前，心绪却不受掌控地飘忽。

　　直到女生离开，陈舒扬无意间向后一瞥，正好捕捉到许庭望向窗外的侧影。

　　少年侧脸线条紧绷，看不出情绪，仿佛方才那一幕，根本没有落入他眼中。

　　陈舒扬沉默片刻，转回身前。

　　傍晚放学，天降小雨。细密雨丝笼罩校门口。

　　许庭站在廊下，正准备冲进雨幕，目光一扫，看见不远处。

　　陈舒扬撑着一把浅灰色雨伞，和同班男生结伴离开。

　　两人说说笑笑，步履从容，很快消失在路口。

　　许庭收回视线，不再观望，快步走入雨里。冰冷雨水打湿额前碎发，顺着下颌滑落。

　　他没有撑伞的执念，只是方才瞥见那一幕之后，脚步慢了好几秒。

　　回到家中，客厅依旧是熟悉的死寂。父母沉默对峙，看见许庭浑身潮湿，母亲又是一连串责备。

　　许庭径直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窗外雨声连绵不绝。他靠在门板上，脑海不受控制浮现陈舒扬平静温和的眉眼。

　　他们可以共渡险境，可以互相包扎伤口，却始终走不到同一条路上。

　　周五月考结束，年级组织自由活动。不少人涌向篮球场。

　　许庭本打算留在教室刷题，最终还是鬼使神差走到球场围栏外。

　　球场中央，陈舒扬被同学拉着打球。平日里沉静的人奔跑跳跃，汗水浸湿衣领。

　　许庭倚靠栏杆，远远看着，隔着一片空旷场地遥遥观望。

　　有人注意到围栏边的他，高声招呼他入场。

　　许庭轻轻摇头，没有上前。

　　他只是站在远处观望，不参与，不靠近。

　　球赛结束，众人四散休息。陈舒扬擦汗的时候，视线投向围栏。

　　栏杆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许庭提前离开了。

　　他沿着林荫道缓步走回教学楼。

　　他害怕近距离相处催生新的分歧，害怕一次又一次观念碰撞带来拉扯。仅仅远远看上一眼，维持这种遥远的距离，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状态。

　　周一课间，班里传阅新一期年级排名单。

　　许庭依旧稳居第一，往下浏览，陈舒扬紧随其后。

　　指尖停留在两行名字上，他静静看了几秒，把名单传给旁边同学。

　　没过多久，陈舒扬转身取后方堆叠的书本。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几乎交织。

　　许庭下意识微微侧身，留出空隙。

　　“最近习题进度顺利？”陈舒扬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自然。

　　“还好。”许庭应声。

　　简短两句对话，书本取走，两人再度恢复距离。

　　没有更深的交谈，没有探寻彼此近况。

　　放学路上，许庭偶然看见陈舒扬停下脚步，扶起一名摔倒的低年级学生，耐心帮对方整理散落的书本。

　　道路人来人往，那一幕平和安稳。

　　许庭远远看见，没有上前，沿着另一侧人行道默默前行。

　　他清楚陈舒扬本就是这般心性，温和，愿意向旁人施以援手。

　　可目睹这一切的时候，胸腔内部像堵着一团东西，无处疏散。

　　他没有资格介意，也没有立场开口。

　　月考成绩分析课上，老师点名两人上台分享学习经验。

　　一前一后站上讲台，距离隔着两米。

　　轮流发言，目光没有交汇。下台之后，各自回到座位，再无交流。

　　散课之后，教室里人渐渐走空。

　　陈舒扬收拾书包，不经意开口：“最近很少看见你外出。”

　　“没什么想去的地方。”许庭低头整理试卷。

　　短暂对话到此截止。

　　走出教学楼，两人恰好顺路一段。

　　并肩前行，一路鲜有话语。

　　到分叉路口，自然而然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许庭说。

　　“嗯。”

　　又是简单的一句道别，却分头走向的不同方向。

　　许庭往前走了很远，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少年身影笔直，稳步向前，不曾回头。

　　很多念头压在心底，不能倾诉，不能表露。

　　他只能保持这样遥遥观望的姿态，不介入对方的生活，只在无人察觉的时刻，默默留意。

　　倘若哪天对方身边出现其他人，他大概也只能站在远处看着，连上前询问的身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