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12、山道分歧 大巴停

　　大巴停在山脚下，学生有序下车，山林间清新的风扑面而来。

　　按照安排，所有人自由分组沿步道登山，傍晚在山顶观景台集合。

　　许庭背着简易背包，跟在陈舒扬身侧踏上石阶。山间步道分叉繁多，岔路口立着简易指示牌。

　　前行半小时，主路前方围了不少游客，道路拥堵，行进速度极慢。

　　陈舒扬停下脚步看向地图：“前面堵塞，我们顺着主路慢慢等候，尽量不要走未开发的小径，你也不要乱跑。”

　　许庭抬眼望向侧边一条隐匿在林木间的小路，路面崎岖，鲜有人经过，却能直接绕开拥堵路段。

　　“喂，陈舒扬，走那条近道，能节省至少四十分钟。”他抬下巴示意林间小径。

　　“路线没有标注，不知道前方路况，存在风险。”陈舒扬眉头微敛，“稳妥起见，沿规划道路走。”

　　“风险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夸张。”许庭抬脚就想往小路入口走，“我看地势平缓，不存在滑坡隐患。我们也没必要白白耗在路上排队。”

　　“预判不能等同于事实。”陈舒扬伸手拦住他，语气不容松动，“一旦前方断路或者陡坡，很难求助。”

　　又是截然不同的选择。

　　许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对方，眼底漫开不耐：“凡事只求稳妥，会不会太过拘谨？”

　　“这不是拘谨，是规避不必要的麻烦。”陈舒扬不肯让步，“如果你执意走小路，我们只能分开行动。”

　　这句划分底线的话落下，空气瞬间凝滞。

　　许庭僵在原地。

　　研学结伴是两人提前敲定好的约定。分开行动，等同于打破组队安排，引来老师询问，平添一堆琐事。

　　他盯着那条幽深的林间小路，权衡许久，最终冷着脸收回脚步。

　　“行行行，听你的。”

　　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甘。

　　两人重新汇入拥堵的主干道，缓慢向上挪动。一路上，许庭沉默寡言，目光落在路边草木，全程没有主动搭话。

　　陈舒扬察觉到他的情绪，却没有刻意开口缓和。

　　临近正午，气温持续升高，许庭额角渗出薄汗，喉间干涩。背包里的饮用水早已喝完。

　　前方刚好设有一处山间小卖部。

　　“你在这里稍等，我去买两瓶水。”陈舒扬开口说道。

　　许庭点头，独自站在树荫下等候。

　　他百无聊赖环顾四周，视线无意间扫到不远处灌木丛。

　　一个年幼的小女孩脱离家长视线，独自追逐蝴蝶，一步步远离步道，朝着陡坡边缘靠近，脚下石块松动，随时有可能失足。

　　许庭来不及多想，快步冲上前，一把伸手拽住女孩的后领，将人稳稳拉回安全区域。

　　女孩受惊哇哇大哭，孩子父母慌忙赶过来，连连向许庭道谢。

　　一番骚动平息，陈舒扬提着矿泉水回来，恰好看见全过程。

　　等人家长带着孩子走远，陈舒扬走到许庭身边。

　　“刚才很危险。”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摔下去。”许庭接过水瓶，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

　　“我明白。”陈舒扬轻声道，“只是下次行动前，可以观察清楚周边环境，不要贸然冲到陡坡附近。”

　　熟悉的说教意味再次浮现。

　　许庭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刚刚情况紧急，没有多余时间慢慢观察。”

　　“紧急更需要保持冷静。”

　　“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考虑不周？”许庭侧头看向他，语气冷硬，“救下孩子是事实，没必要反复挑出问题。”

　　“我不是否定你的举动，只是提醒你保护好自己。”

　　“提醒多了，听起来就像是指责。”

　　新一轮僵持再次上演。

　　两人沿着石阶继续向上攀登，相隔半步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

　　抵达半山腰休息平台，不少同学就地休整。

　　同班两个男生看见二人，笑着招手邀约：“许庭、陈舒扬，等会儿我们打算往后山观景崖走，听说视野绝佳，一起？”

　　不等陈舒扬回话，许庭率先开口询问：“那条路正规步道吗？”

　　“算是半开发路段，稍微难走一点。”

　　陈舒扬闻言立刻出声：“半开发路段不去，存在隐患。”

　　男生面露遗憾：“可惜了，景色真的很好。”

　　邀约落空，众人四散分开。

　　旁人走远之后，许庭看向陈舒扬：“你似乎本能排斥所有稍微脱离常规路线的选择。”

　　“未知的环境不该轻易涉足。”

　　“人生所有事情，都能依靠规避风险得到圆满吗？”许庭反问，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郁结，“你永远选择最安全、最平整的道路。可很多路，注定不会标注在地图上。”

　　陈舒扬安静看着他：“冒险可以，但不能拿自身安危作为赌注。”

　　对话没能达成共识。

　　夕阳慢慢向西倾斜，距离山顶集合点越来越近。

　　转过一道弯，一块松动的岩石从上方山崖滚落，直直朝着步道砸落。

　　距离最近的许庭来不及躲闪，陈舒扬反应更快，猛地伸手，用力将他往侧边一拽。

　　石块重重砸在两人刚刚站立的位置，碎石四溅。

　　尘埃扬起。

　　许庭心脏骤然紧缩。

　　惊魂未定，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陈舒扬手腕被飞溅的碎石擦破，一道新鲜的伤口渗出血迹。

　　“你受伤了。”许庭立刻开口。

　　“小事。”陈舒扬不在意地抬手擦拭血迹。

　　许庭不再争执，迅速翻出背包里备用的纱布，拉住他的手腕，低头认真处理伤口。

　　指尖相触，周遭只剩下风吹林木的声响。

　　“刚刚谢谢你。”许庭低声开口。

　　“我们是搭档。”陈舒扬淡淡回应。

　　简单五个字，沉甸甸压在许庭心上。

　　哪怕一路不断分歧、持续拉锯，一次次产生观念冲突，危险来临的瞬间，陈舒扬依旧会毫不犹豫护住他。

　　登上山顶观景台，各班陆续集合。

　　远处落日悬在群山之巅，漫天熔金般的晚霞铺开。

　　许庭伫立护栏边，眺望辽阔山野。

　　身侧传来脚步声，陈舒扬站到他旁边，并肩望向落日。

　　“明天下山返程，打算走原路？”许庭主动打破沉默。

　　“嗯。”

　　许庭扯了扯唇角：“我不打算和你争了。……”

　　争辩没有胜负。
　　毕竟他们骨子里的选择本就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