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11、界限 一夜安静过

　　一夜安静过去，晨光照常铺满教室。

　　许庭走进班级时，第一时间看向前排。
　　陈舒扬已经落座，低头翻阅课本，姿态从容，仿佛昨日小巷里的照料、深夜无声的拉扯，只是一场幻影。

　　许庭收回目光，沉默走向后排座位。

　　胳膊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纱布藏在校服衣袖之下，不仔细留意很难察觉。

　　同桌凑近，小声打听：“庭哥，昨天事情解决完了？没吃亏吧？”

　　“没事。”许庭淡淡应答，翻开书本，不愿过多谈论。

　　话音飘向前方，陈舒扬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整整一个上午，两人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偶遇的视线触碰，浅浅掠过，随即各自移开，没有多余交流。

　　午休时分，老班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份通知。

　　“学校下周组织研学活动，自愿报名，为期两天。大家感兴趣的，放学后把报名表填好上交。”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同学们互相邀约，三三两两讨论行程。

　　同桌撞了撞许庭的胳膊：“庭哥，报不报名？听说那有山林步道，风景很好。”

　　许庭迟疑。
　　他本能想要拒绝，以往这类集体活动，他向来独自避开。可视线不受控制，落在陈舒扬的背影上。

　　心底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陈舒扬报名，或许可以一起。

　　念头刚升起，他又立刻压下去。
　　不能抱有期待。

　　他还没做出决定，班主任继续开口：“研学需要两人一组结伴行动，填表的时候记得写好搭档啊。”

　　这句话，让不少人开始匆忙寻找同伴。

　　许庭垂下眼睑，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

　　放学铃声响起，大家陆续收拾东西。
　　陈舒扬拿起报名表，转身，径直走到后排。

　　许庭心头一跳，抬眼望向他。

　　“研学，你打算报名吗？”陈舒扬开门见山，手里捏着两张空白表格。

　　“不确定。”许庭稳住神色，刻意表现得平淡，“怎么，你缺搭档？”

　　“嗯。”陈舒扬平视着他，“如果你报名，我们可以组队。”

　　直白的邀约摆在眼前。

　　许庭胸腔里的心绪猛地起伏，可他没有立刻应下，反而抛出问题：“你就不怕途中再起争执？”

　　过往一次次僵持、互不妥协的画面悉数浮现。他们总能轻易因为想法差异产生矛盾。

　　“争执归争执，结伴互不冲突。”陈舒扬语气平静，“我不会强迫你改变想法，你也不必时刻竖起防备。我们可以划定界限。”

　　界限。

　　两个字落在许庭耳里，他莫名的觉得烦躁。

　　原来在陈舒扬眼中，想要安稳相处，需要提前划出一道清晰的边界，避免越界，避免滋生不必要的纠葛。

　　许庭扯了扯嘴角，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界限之内，相安无事？”

　　“是。”陈舒扬坦然承认，“保持合适距离，减少摩擦。”

　　他的理性冷静，让许庭一时失语。

　　许久，许庭缓缓点头：“行，我报名，搭档就定你。”

　　陈舒扬微微颔首，将一张报名表递给他：“尽快填写。”

　　说完，转身回到前排。

　　许庭握着白纸，久久没有动笔。

　　合适的距离，清晰的界限。
　　陈舒扬分得清清楚楚。

　　他一腔不受控制的心思，在对方条理分明的权衡面前，显得格外莽撞。

　　下午自习课，矛盾再度找上门。

　　一群外班的学生走到教室门口，指名要找许庭，言语带着挑衅，扬言上次小巷的事不算结束。

　　许庭起身准备出去对峙。

　　刚站起身，陈舒扬已经先一步起身，拦在他身前。

　　“交给我沟通。”

　　许庭蹙眉：“不用，这是我的事。”

　　“你出去，冲突只会再次升级。”陈舒扬侧过头，语气坚定，“说好划定界限，不代表我会看着你卷入纷争。”

　　“你插手，就是越过界限。”许庭语气冷了几分。

　　“阻止无谓的斗殴，不在界限限制之内。”

　　两人僵持在过道中央，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陈舒扬，不要事事替我阻拦。”许庭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场绷紧，“我能处理自己的事。”

　　“你的处理方式，永远伴随着冲突和伤害。”陈舒扬不肯退让，“上次胳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你还想添新伤？”

　　一句话戳中要害。

　　许庭一噎，无从辩驳。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老班恰巧路过，将外班学生劝离，这场对峙才暂时平息。

　　危机散去，过道重新空旷。

　　许庭冷冷看着身前的人：“你看，我们就算提前约定界限，依旧会出现分歧。”

　　“分歧无法根除。”陈舒扬正视他，“只能学着磨合。”

　　“磨合，意味着不断妥协。”许庭垂下视线，“你习惯理性权衡，我不习惯凡事退让。”

　　“不必单方面妥协。互相兼顾就足够。”

　　许庭没有继续争辩，转身坐回座位。

　　研学将近，短暂的结伴同行已然敲定。
　　可他清楚，这两天的旅途，不会一帆风顺。

　　观念、处事方式、心底暗藏无法摊开的心思，横亘在两人之间。所谓界限，更像是一层薄纸，勉强维持表面平静。

　　两天后的研学如期到来。

　　大巴车载着一众学生驶向郊外山林。
　　许庭靠窗坐着，陈舒扬坐在他身侧。

　　沿途山林连绵，绿意一望无际。车厢喧闹，两人安静并肩，各自望着窗外。

　　路途漫长，没有人率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