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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软禁 ...


  •   马厩的火熄了之后,沈重楼只用了半日就查到了冯七跑了。

      消息是青萝从前院厨房那边听来的。说沈大人天不亮就把周长史叫去了书房,关着门说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铁青。随后府里的巡夜又加了一班,连白天都有人在各院之间来回巡查,比前几日又紧了一层。

      苏清宴坐在桐华院里择菜,听青萝絮絮叨叨地说完,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在算着——冯七这时候该出城了,脚程快的话已经上了往凉州的官道。

      果然,晌午刚过,周叙就来了。

      这一回他的脸色也不大好看,站在桐华院门口没往里进,只递了一句话:“王妃,沈大人请您去书房叙话。”

      苏清宴擦了擦手,跟着他去了。

      沈重楼的书房在前院东侧,比偏厅大些,但更杂乱,满架子的文书和地图堆得乱七八糟。他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张西淮境内的官道图,手里捏着一根细炭笔。看见她进来也没有起身,只用炭笔的尾端在桌面上点了点。

      “王妃坐。”

      苏清宴坐下了,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官道图。图上用炭笔划了好几个圈,有几个就在凉州以东、柳林驿附近。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昨夜马厩走水,”沈重楼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日一早,地牢里关着的一个护卫也跑了。两件事前后脚发生,王妃觉得巧不巧?”

      他单刀直入,苏清宴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地牢里跑的?是哪个?”

      “王妃认识。”沈重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之前随车队从长安来的那个冯七,说是私通胡商,关了几日。昨夜趁着马厩乱起来,人就不见了。”

      苏清宴把惊讶的神色又加深了一层,眉头微微蹙起来:“冯七?他跑什么?私通胡商的事我还没找他问过话呢。”

      沈重楼盯着她看了几息,手里的炭笔在桌面上慢慢转了一圈:“王妃真不知道他跑了?”

      “沈大人这话问得有意思,”苏清宴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冯七是沈大人关的、看的,跑的也是沈大人的地牢。我成日待在桐华院里,连他的面都没见着,怎么知道他跑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人是你关的、牢是你看的,如今人丢了反倒来问我。沈重楼被这话堵了一下,炭笔在桌面上磕了一声。他沉默了片刻,话锋一转:“昨夜马厩的火,王妃怎么看?”

      “我听说是草料棚着了,好在马没事。”苏清宴的语气平平淡淡,“马厩那边离桐华院远,夜里我睡得沉,没听到什么动静。”

      沈重楼的手指在炭笔上捏紧了一瞬。他知道她在装傻,可他没有证据。马厩的火查到今日上午,只查出是灯油泼在草料上引燃的,谁泼的、什么时候泼的,一概没查出来。冯七跑了的事虽然跟前院地牢有关,但地牢的锁是从里面开的,当值的守卫说换班时没见异常,一圈查下来竟挑不出一个明确的错处。

      沈重楼把炭笔搁下了,往后靠在椅背上,换了一种语气:“王妃,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府里最近不太平,有些事我不得不防。从今日起,桐华院外会加两个人守着,王妃若要在府内走动,让他们跟着便是。”

      苏清宴心里一沉。守着桐华院,跟着她走动——这是软禁。说得好听是“防”,说得难听就是把她圈起来了。但她没有翻脸的理由,沈重楼把话说得客客气气,她若拒绝便是心虚。

      “沈大人为了府里操劳,清宴感念得很,”她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那便依沈大人安排。”

      沈重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清宴回到桐华院时,院门外果然多了两张生面孔。两个灰衣短褐的男人,腰里别着短棍,一左一右靠在院墙根底下,见她回来了躬身行了个礼,然后继续站回去,像两根钉在土里的木桩。

      她进了屋,把门关上,脸上的平静卸下来了几分。

      青萝迎上来想说什么,被她抬手按住了:“别慌。你该怎么做事就怎么做事,不用管门口那两个人。他们爱站就站着。”

      青萝咽了咽口水,点头退下了。

      苏清宴在窗边坐下来,把眼下的局面重新算了一遍。冯七已经出去了,这是最大的好消息。但他走了之后,她跟凉州之间的路又断了一截——原先冯七能在府里走动、能接应外面递进来的东西,如今他被沈重楼扣了、跑了,沈重楼只会把府里管得更严,外面的人想进来递消息只会更难。

      她看了一眼西墙角的井。

      井底那条路还在。谢时衍的人既然能在地牢当值,说明他在府里的人手比她之前估计的要多。可沈重楼现在查得紧,她不能再频繁下井了,三天下一回都得掂量着来。

      当晚她没有下井。第二日白天她装了一整天的安分——坐在院子里择菜、晒书、煮茶,连院门都没出。门口那两个灰衣人站了一整日,见她确实没动静,到了傍晚换班的时候明显松泛了些。

      入夜之后,苏清宴等青萝睡下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到西墙角。她没有下井,只把井盖挪开一条缝,把白日里写好的一张小纸条丢了下去。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冯七已出。我这边被盯,三日内不下井。若有急事,东窗亮灯为号。”

      纸条落进水里会怎么样?她跟谢时衍约定的法子是——若井下有人接应,会在半个时辰内把纸条捞走。若没有,纸条泡烂了也无妨,内容本就是简短的应急暗号,不怕被人捞。

      她把井盖合回去,回了屋。

      第二天清早她推开东窗透气时,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片扁平的鹅卵石,压着一小截干掉的艾草。艾草上系了一根细细的红线。

      这是她第一次去静心堂时,在那张床上闻到的味道。枕下的那枝陈年艾草。

      苏清宴把那截艾草拾起来,在指间捻了捻。艾草干透了,一碰就碎,但她把那根红线解下来缠在了自己手腕上。红线的颜色很旧了,像是放了很久的东西,但缠在腕间刚刚好,不松不紧。

      她看着手腕上那一圈细细的红线,笑了一下。

      沈重楼能封住院门,封不住井底。能拦住她的腿,拦不住他递一片艾草过来。

      “等着,”她对着东窗轻声说了一句,“等我找到机会,我出去给你煮茶。”

      窗外晨光暖融融地铺进来,把桐华院的青砖地照得亮堂堂的。门口那两个灰衣人还站着,对院子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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