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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客来 ...


  •   被软禁的第四天,沈知瑶来了。

      门口那两个灰衣人拦了她一下,沈知瑶一鞭子抽在墙根上,声音不大,但脆得很:“我来看我嫂子,你们也要拦?”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到底没敢真拦沈家的姑娘,侧身让了路。

      沈知瑶大步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到石桌边上,把马鞭往桌上一搁,压低声音:“我哥要出门。”

      苏清宴正在择豆角,手没停:“去哪儿?”

      “玉门关。”沈知瑶把声音压得更低,“昨夜里来的急报,说南边边境上有些动静,他那几个驻军校尉请他亲自去一趟。今早我听见他跟周长史交代,快的话来回七八日,慢的话得半月。”

      苏清宴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沈重楼要离开王府,这消息来得正好。可他走了之后府里谁管事?周叙?周叙是沈重楼的人,留下他跟留下沈重楼本人没太大区别。

      “他走之前有没有交代什么?”

      沈知瑶撇了撇嘴,神色有些不屑:“交代了。他说让周长史把府里看紧,尤其是桐华院这边,巡夜的每天多走两趟。还特意说了静心堂那边,没有他的手令谁都不许进。”她顿了一下,凑得更近些,“不过他走之后,周长史管外头的事就够忙的了,府里的巡夜多半会松。我帮你盯着,找准了空档你该干嘛干嘛。”

      苏清宴看着她,心里浮起一层说不清的滋味。沈知瑶是沈重楼的堂妹,这些日子帮了她这么多,沈重楼不可能没察觉。她在这里头夹着,心里大约也不好受。

      “知瑶,”苏清宴把声音放轻了些,“你哥回来之后要是知道了你帮我,他那边你怎么交代?”

      沈知瑶把马鞭在手里转了一圈,垂着眼没看她:“我哥是我哥,你是你。他做得不对的事,我不能跟着一块儿做。”她抬起头来,眼里的光还是亮的,但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谢大哥被他关了好几年了,我一直当他是被病磨的,如今才知道我哥在里头动了手脚。我要是再帮他看着你,往后我拿什么脸去见谢大哥?”

      苏清宴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沈知瑶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劲儿忍回去了,站起来拿起马鞭:“我回去了,这几日我常过来走动,门口那两个人拿我没办法。你有事就让人去马场找我。”

      沈知瑶走了之后,苏清宴把豆角端回屋里,坐在案前把这几日的事串了一遍。沈重楼要走七八日,周叙管外务管不过来,府里的巡夜多半会松。这空档她得做三件事:第一,下井把消息递出去,让谢时衍知道沈重楼离府了;第二,找机会去一趟静心堂,当面见谢时衍;第三,给凉州递信,让裴叙之盯着柳林驿和玉门关方向的动静。

      当天傍晚,沈重楼果然动身了。

      苏清宴站在桐华院门口远远看着,前院大门外排了一队人马,沈重楼骑在马上,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的刀换成了长佩剑。周叙站在门边躬身送行,那架势活像送主人出远门的老管家。沈重楼临走前朝桐华院的方向扫了一眼,苏清宴隔着大半个院子跟他对上了目光,她微微欠了欠身,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一夹马腹出了大门。

      马蹄声远了之后,王府里那股绷了几天的劲儿明显松了。

      苏清宴等了一日,确认周叙真的忙得脚不沾地之后,在第二日夜里下了一趟井。她把写好的纸条放在矮桌上:“沈重楼去玉门关,七八日方回。我打算这几日寻机来静心堂。你若方便,给个准信。”次日凌晨她再下去看,矮桌上换了新纸条:“明日午后,周叙要出府办事,大约两个时辰。你走正门,我让人留着。”

      苏清宴把纸条攥在手心里,心口跳得比往常快了些。正门。她第一次走正门进去,跟他面对面坐着说话。上回在静心堂里那两刻钟太短了,短得只够交底、递话、各自退开。这回有两个时辰。

      第二日午后,周叙果然出了门。苏清宴得到消息时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她把手里的衣裳往青萝怀里一塞:“我有事出去一趟,你看着院子,若有人问就说我在午睡,别让人进正屋。”

      青萝抱着衣裳愣了一瞬,但到底跟了她这么久,什么也没多问,点点头就抱着衣裳进去了。

      苏清宴一路走到静心堂,路上碰见的几个仆役都远远避开了——大约是谢时衍的人提前清了道。她推门进院子的时候,廊下没有暗哨,柏树的影子安安静静地铺在地上。

      她叩了叩门。

      “进来。”还是那个不高不低、清清楚楚的声音。

      苏清宴推门进去的时候,谢时衍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子在修一盆矮松。他穿着那件素白的宽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来的手臂比她上回见时多了几分肉,瞧着比之前精神了不少。听见她进来,他把剪子搁下,转过身来,嘴角弯了一点。

      “来得挺快。”

      “周叙前脚走我后脚就来了。”苏清宴反手把门关上,在圆凳上坐下来,打量了他一圈,“你气色比上回好。”

      “停了那些药之后养回来的。”谢时衍在她对面坐下,顺手给她倒了杯茶——是她喜欢的蒙顶,茶汤澄碧,热气袅袅地升着,“南边的事裴叙之接手了?”

      “接手了。冯七出去之后直接去的凉州,裴叙之已经在盯柳林驿了。”苏清宴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把这几日的事拣重要的跟他说了:沈重楼去玉门关巡视边境、周叙留下看家、府里巡夜松了一截。

      谢时衍听完没有马上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你让沈知瑶帮你盯着巡夜的空档?”

      苏清宴点了一下头。

      “她靠得住吗?”谢时衍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问得很直接。

      苏清宴想了想:“她心不坏。她知道你被关着的事了,很不好受。可她是沈重楼的堂妹,这事总归有个头,到时候她夹在中间怎么选,我没法替她做主。”

      谢时衍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沈知瑶小时候跟着我跑马,性子直,藏不住事。她若帮了你,她哥回来之后一定看得出来。到时候她怎么交代,你替她想过了吗?”

      苏清宴捧着茶盏没说话。她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想出两全的法子。谢时衍放下茶盏,从桌边的暗格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

      “沈知瑶的爹当年是我父王的旧部,战死在边境上,死因有些蹊跷。我这些年查到了些东西,本来打算等事成之后再告诉她。如今她既然已经卷进来了,你找个合适的时候把这个给她看。她知道了真相,自己会选。”

      苏清宴接过那张纸,没急着展开,先揣进了袖中。她看着谢时衍,忽然觉得他这个人做事比她想的要厚道——沈知瑶的底细他早就查清了,但他一直压着没说,大约是等她自己走到这一步。

      “行,”她点头,“等时机合适我给她看。”

      窗外的日光从午后的直晒渐渐偏西,两个时辰用去了大半。苏清宴站起来要走的时候,谢时衍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替她开了门。她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框里,日光落在他的肩头和鬓角上,那件素白的袍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下回再来,”他说,“不用等周叙出门了。我让哑婆子换个法子送水,你那边水壶里多放一把钥匙。门锁我换过了,你那把还能用。”

      苏清宴站在廊下看着他,笑了一下。

      “谢时衍。”

      “嗯?”

      “你这个人,”她把裙摆拢了拢,往台阶下走,“藏了六年还能把事办得这么利索,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留着以后夸。现在先回去,别让青萝以为你午睡睡丢了。”

      苏清宴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穿过院子,走出了静心堂的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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