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作妖，我选择吃饭》汀上观月

99、 梅子酒开了

　　殷红袖来的时候，季闲正在桂树底下晒太阳。初春的太阳跟冬天的不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暖意，贴在皮肤上像温水慢慢渗进来。她眯着眼半躺在椅子上，听到坡道那边传来脚步声，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来了。

　　殷红袖踩上坡来的时候还穿着那件石榴红的袄裙，领口的毛边已经收起来了，换了一条薄一些的围巾搭在肩上。她走到石桌旁边先没坐下，而是先把那排紫藤看了看，又绕到歪脖子老树旁边看了看那两棵桃核苗，然后才走回来在石凳上坐下。

　　"长得好。"殷红袖说，"紫藤已经爬上第二道横竿了，桃核苗也精神。你俩今年春天没少忙活吧？"

　　季闲从椅子上坐起来，在石桌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紫藤是上个月种的，桃核是去年秋天埋的，今年冒出来的。都是等着就行。"

　　殷红袖笑了一声，目光落在石桌上："等着就行，这句话你现在说得很顺了。"

　　季闲也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进山洞，从架子上把那坛梅子酒搬了出来，放在石桌上。坛沿还封着蜡，坛身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梅子，是去年她贴上去的。

　　"这坛酒从去年秋天开了一回就没再动过。"季闲把坛子放稳在桌面上，"留着等你来喝。"

　　殷红袖看着那坛酒，没有说话。她伸手把坛沿的蜡一点一点地揭掉，动作慢慢吞吞的，像在做一件不能急的事情。蜡片剥落之后露出底下的陶盖，她把盖掀开，梅子酒的香气顺着坛口漫出来，没有第一次开封时那么冲了，沉了许多，在春日下午的空气里慢慢扩散开来。

　　她舀了酒，先倒了自己一碗，又给季闲和段浮笙各倒了一碗。碗里的酒液清亮泛着一层浅琥珀色，两颗梅子沉在碗底，皮皱了，颜色深褐，已经被酒浸透了一年。

　　殷红袖端起碗喝了一口，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她放下碗，又看了看那坛酒，然后开口："梅子是我那年夏天送来的，你还记得吧？"

　　"记得。"季闲也端起了酒碗，"那筐梅子酸得很，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你说泡酒就行，放一年就甜了。"

　　"现在甜了？"殷红袖问。

　　季闲喝了一口，酒液在舌面上滑过去，酸甜的味道慢慢散开。她咽下去，点了点头："甜了。"

　　三人围着石桌坐着，一人面前放着一碗梅子酒，碗沿晾着一层细密的水汽。风从桂树那边吹过来，把紫藤新抽的嫩梢摇得轻轻晃着。那两棵桃核苗在歪脖子老树的影子底下安静地站着，叶片比刚破土的时候大了一圈，颜色也深了一些。

　　殷红袖喝得慢，一碗酒喝了很久。她端着碗看了看坡下的海棠树，新叶刚冒了一层，枝头的花苞还没鼓起来。她又看了看那排桂树，去年秋天落尽的枝干正在重新抽芽，一片片嫩绿的小叶从树皮缝隙里挤出来。她看了一圈之后收回目光，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了。

　　"这几年，"她放下碗说，"你们这山头，我隔一阵来一趟。每次来都不一样。第一年来的时候只看见一棵歪脖子老树，现在连桃核都发芽了。"

　　季闲低头看着碗底的梅子，没有说话。段浮笙坐在旁边，端着自己的碗慢慢转了一圈，也没有接话。

　　殷红袖站起来，把空碗放在石桌上，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细灰。她没有再说什么告别的话，只是看了一眼那坛还没喝完的梅子酒，说了一句："余下的给紫藤浇一勺，剩下的你们留着。我过两天再来拿那坛新的桂花蜜。"

　　然后她转身往坡道那边走了。她的背影在春末下午的薄阳里慢慢变小，转弯的时候被桃树的枝丫挡了一下，然后又露出来，最后彻底消失在那条弯路的尽头。

　　季闲还坐在石桌旁边。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把空碗搁在桌上，微微偏过头看着段浮笙。他也已经放下了空碗，正看着坡道尽头殷红袖消失的方向，神情平静而温和。

　　"酒还剩小半坛。"季闲说，"放着等秋天再喝。"

　　段浮笙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秋天开桂花的时候拿出来，配桂花糕正好。"

　　季闲点了点头，站起来把那坛梅子酒的盖子重新盖好，放回了架子上。架子上的东西又比去年多了一样，跟那些坛坛罐罐排在一起，整整齐齐地占满了一层。

　　（第九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