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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围炉的夜晚
天冷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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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到需要一天到晚都烧着炭火的时候,段浮笙在洞口加了一道厚棉帘。
棉帘是殷红袖前些日子送来的,说是去年冬天裁了多的料子,一直压在箱底没用,今年翻出来了就拿给他们挡风。段浮笙在洞口上方钉了两根木条,棉帘搭上去之后垂下来半截,刚好把洞口的缝隙挡得严严实实,只留底部一小截空隙透风。
季闲第一次拉开棉帘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冷风和洞里的暖意撞在一起,她脸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把棉帘迅速拉好回到洞里,在炭火盆前面蹲下来烤了烤手,才缓过来。
"冬天真的来了。"她搓着手说。
段浮笙正在灶台边把锅里的水烧开,白汽从壶嘴里突突地往外冒,把洞口那一小片空气蒸得湿润温软。他往锅里丢了几片干海棠果和两粒红枣,盖子盖上,等它慢慢煮着。
季闲在炭火盆旁边坐了一会儿,觉得手上暖透了之后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锅盖边缘正往外溢出细细的白汽,带着海棠果被煮开后散发出来的酸甜气息。她深吸了一口,觉得那味道里面还混着一点干桂花的余香,可能是上回煮茶的时候残留的味道。
"锅里有桂花吗?"她问。
段浮笙正在把桌面上切了一半的姜片收拢起来:"没放,但上次煮茶用的桂花渣我倒在灶台旁边的簸箕里了,可能蹭了一点。"
季闲探头看了看簸箕,果然看到几粒干透了的桂花嵌在灶台的缝隙里,被水汽一蒸,气味就浮了出来。她没有把它们抠出来,就让它们留在那里,让那股香气跟着海棠果一起慢慢煮着。
锅里的水开了之后段浮笙把火调小了,让它在余温里慢慢咕嘟着。他搬了两把椅子到灶台旁边,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小盆正烧着炭火的暖炉。
季闲把脚从鞋里抽出来踩在暖炉边沿的围栏上,袜子底被炭火烘得暖暖的。段浮笙看着她把脚搭上去的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暖炉往她那边稍微推了推。
"冬天这样过,挺好的。"季闲靠着椅背,看着灶台上那锅正在慢慢煮着的海棠果汤。汤面冒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泡,颜色从清水的透明变成了浅浅的琥珀色,海棠果片在里面翻滚着,已经从干缩的薄片重新吸饱了水,舒展开来,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红色。
"好了。"段浮笙站起来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让它再闷了一小会儿。然后他拿了两个碗,舀了汤,每碗里搁了几片海棠果和两颗红枣,又在面上撒了一小撮干桂花。
季闲接过碗的时候先暖了一下手。碗壁传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手,但足够把掌心捂得暖融融的。她低头喝了一口汤——酸甜的,海棠果的果酸被红枣的甜中和了,桂花浮在汤面上被热气一蒸,香气顺着鼻尖往上飘,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她捧着碗慢慢喝完了一整碗,把碗底那两粒软烂的红枣也吃了,然后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热气。洞口棉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冷风,吹到脚边的时候已经被暖炉的温度中和了,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凉丝丝的触感。
"段浮笙。"她靠着椅背,半闭着眼。
段浮笙也喝完了自己那碗,把两个空碗叠在一起放在灶台边沿,然后回到椅子上坐下来。
"以后每年冬天都煮这个汤。"季闲说。
"你想喝随时煮,不用等到冬天。"
季闲笑了一下,把脚从暖炉边沿收下来穿回鞋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外面的风把棉帘吹得鼓了一下又落回去,风铃的响声隔着厚布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她走到洞口拉开棉帘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没下雪,但天已经黑透了,风一阵一阵地从坡下灌上来,把桂树最后几片枯叶吹得在枝头乱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在云的边缘透出一线冷白色的光。
她放下棉帘回到洞里,在床沿坐下来。段浮笙正在把灶台收拾干净,用抹布把溅出来的汤汁擦掉,又把那两只碗洗了控在架子上。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需要她帮忙,她就在床上坐着看他忙完。
等他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的时候,季闲靠着床头侧过身看着他。
"段浮笙。"
他偏过头来。
"我们过了三个冬天了吧?"
段浮笙看着她,认真地想了一想:"加上这个,第三个。"
"那以后还有很多个。"
段浮笙没有答话,但他伸手把炭火盆旁边散落的一小截柴火捡起来扔进了盆里。火苗跳了一下,新木头的表皮被烫出细微的嘶声,一股干燥的木香在洞里漫开来,把海棠果汤残留的酸甜味混成了一种更厚实的味道。
"嗯,"隔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以后还有很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