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作妖，我选择吃饭》汀上观月

87、冬意一天天浓了 那颗花

　　那颗花苞冒出来之后的几天，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早晨起来的时候石板路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鞋底会留下浅浅的印子，太阳出来了才慢慢化成水痕。季闲把去年冬天那件玄色外袍从箱底翻出来穿上，袍子比去年合身了一些，袖口的针脚被她重新加固过一道，看起来齐齐整整的。

　　她每天早上都会去看看山茶的花苞。那颗最先冒出来的已经比初见的时候大了一圈，颜色也深了一些，从极浅的红变成了微微的深红，外壳紧合着，像在蓄着什么力气。旁边的枝条上也零零星星冒出了一些新的小骨朵，跟去年一样，一棵接着一棵地冒。

　　某天午后殷红袖来了。她穿着一件厚实的石榴红袄裙，领口翻出一圈白色的毛边，看着比秋天的时候圆润了一圈。她踩上坡来的时候先看了看那排山茶的新花苞，又看了看架子上排得整整齐齐的坛坛罐罐，最后坐下来喝了季闲泡的一杯热桂花茶。

　　"日子过得快吧？"殷红袖捧着茶靠在椅背上，"我记得春天的时候你们还在翻地种萱草，现在都入冬了。"

　　季闲坐在她对面，也端着一杯茶暖手："快。但每天又过得挺慢的。"

　　殷红袖看了看她，笑了一下没接话。她把茶喝完了站起来，没有多待，走之前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搁在石桌上："今年新晒的陈皮，炖汤的时候放两片，暖胃的。"

　　她走了之后季闲打开布袋闻了一下，一股清苦带甜的柑橘香气散开来。她把小布袋系好口放到架子上，挨着那袋干枣放着。

　　冬天的白天很短。太阳从坡东升起来，绕过山顶，很快就从坡西落下去了。季闲坐在桂树底下晒太阳的时间比秋天少了很多，桂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稀疏的枝丫筛下来的光斑也变得稀薄了许多，落在膝头只有零零碎碎的几小块。

　　但她还是会把椅子搬到树底下坐着。虽然树荫已经遮不了什么了，但那是她习惯的位置，坐在那里能看到坡下那排山茶，能看到远处的树影，能感觉到风从哪个方向吹过来。

　　有一天傍晚段浮笙从坡下走上来，手里拎着一小捆干枯的艾草。他把艾草绑在亭子的柱子上，说是冬天能驱虫，也能让亭子闻起来暖和。季闲站在旁边看他绑艾草，绳子在他手里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剩下的艾草穗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着。

　　"冬天要给亭子做什么？"季闲问。

　　"围一圈挡风的帘子。"段浮笙绑好最后一捆艾草，退后一步看了看，"等再冷一些的时候做。到时候在亭子里烧个暖炉，也能坐人。"

　　季闲想象了一下冬天坐在四面围了帘子的亭子里喝茶的画面，觉得还挺好的。那串风铃还在亭檐下挂着，冬天的时候会被风吹得比夏天更响，因为风更猛，铜片碰撞的声响也更清冽。

　　夜里两人坐在洞口，季闲裹着厚袍子靠着段浮笙的肩膀看外面的月光。月亮比秋天的时候离得远一些，光也冷一些，照在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霜。远处的树影在月光下凝成深色的剪影，山茶的花苞在那些剪影的最前面，一颗一颗地亮着微微的反光。

　　"山茶开了之后，"季闲望着那颗最大的花苞说，"今年就差不多过完了。"

　　段浮笙偏过头看了看她靠在肩头的侧脸："然后又是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又有什么？"

　　段浮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新的花苞，新的果子。桃树会结更多，桂树会再长大一圈。香椿出了新芽，杨梅苗高了一截。你埋的那两颗桃核，春天会冒出来。"

　　季闲靠着他没有动，就那么安静地听着他说完。月亮慢慢从歪脖子老树的枝丫间移到了更高处，地面的霜光也亮了一些。

　　她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冬天的步子本来就慢。山茶的花苞也在按着自己的节奏，一天一天地鼓着。等到该开的时候，它自然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