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簪花 ...
-
楚姒已经做好了面前这个人把自己和楚徽作比较然后把自己贬低地一无是处的准备了，毕竟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自己也知道。
乍一听沈默祈这么说自己，楚姒也不信，她只觉得应该是沈默祈当着她的面不好意思直说，因此心情压抑了些许，一时间不想说话了，甚至想离开。
万一现在沈默祈不说，过了一会儿又说了怎么办？
楚姒的脑子里想不了太多，只知道既然现在沈默祈不说，还装模作样夸她，那后面就一直保持这样就好了。
他不能变，因为自己接受不了。
沈默祈是什么人？
先不说自己比楚姒大上足足五岁，光是这些年和江湖皇室中人打交道，接触过的一肚子弯弯绕绕的人数不胜数，楚姒这种心思简单的，他基本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心里在想什么了。
沈默祈笑了笑，把茶壶提了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健硕的肌肉在这种场景下也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紧绷了一些。
他本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但是看见面前的楚姒，她外面套着一身浅蓝色的纱罩衫，昏暗且只有烛光的环境下显得五官如梦如幻，好似天上的仙人下凡。
如果忽略她身上浓厚的寂寥感的话。
明明现在还是秋日，楚姒且如同积雪落于寒冬的枯枝中一般，摇摇欲坠。
在两人氛围逐渐陷入尴尬，楚姒只能低头用手作扇，好让面前这碗茶凉下来，自己才能勉强入口的时候，楚姒又听见沈默祈道：“公主又何必妄自菲薄呢？在下会这么想，也不过是因为在下只听说过昭宁公主的大名，可是对于享誉京城的昭宁公主来说，在下也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但是您又不一样，或许对于您的姐姐来说，这反而是一种痛苦呢？”
楚姒不解：“皇姐为何会痛苦？”
茶水本来就没多少，楚姒没喝几口，倒全被不怕烫的沈默祈入了口，他放下茶杯，这时，一阵微凉的风吹开了本就没有关严实的门，吹到了沈默祈身上，凉丝丝的。
“当名声高于自己所承受的范围时，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势必要付出更多代价，你又怎么知道这是她想要的呢？”
沈默祈看着面前趴着的楚姒直起腰来，突然想到，自己这么些年同皇室的接触，从先帝到楚煦凌再到楚煦言，他们性格不同，处世态度也不同，做事手段更是各有风格，可是细细想来，还是有许多共同之处的。
只有面前这个昭华公主，就连容貌，都是独树一帜的，都叫人很难想象她是楚家皇室的人。
见到面前的人似懂非懂的模样，沈默祈继续道：“可是对于公主来说，外界什么都没有，不就证明了公主可以做任何事吗？”
“本宫可以做任何事？比如？”
沈默祈道：“比如现在，同在下一起喝这种茶水？”
楚姒被这句话逗了一下，她伸出一根手指，先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杯壁，随即快速弹开自己的手，没有异样的感觉袭来，这才把自己白嫩如葱的手指放在茶杯壁上，她轻轻辍了一口茶，心中的郁气倒是因为这句话散了一些。
楚姒这些年不断把自己和楚徽对比，又不断释怀，心理承受能力也没有那么差，只是今夜刚巧饮了酒，出了事，氛围合适，对象也不突兀，这才把这些年的郁结微微泄露了一些，也没想到沈默祈居然真的会安慰她，心底也涌现了一股暖意。
或许是面前的茶带来的。
然后楚姒就听见沈默祈用一种很温柔的语气说道：“公主倒也不用纠结这些问题，毕竟公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没错。”
沈默祈道：“既然上天没有给公主束缚，那么公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楚姒第一想法是自己居然在做梦，难道樊楼里的酒余劲居然这么大，然后她又想说，沈默祈这种健壮的身子怎么说出这么温柔的话？
于是楚姒突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院子，院子外面还有些许沈默祈在这里煮茶的痕迹，习习微风吹起了楚姒的衣袍和碎发，楚姒抬头，皎洁的明月嵌于乌黑的天空中，周围星星点点地泛着光芒。
这处狭小的院子所看见的天空一览无遗。
楚姒拨开碎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这才想到，现在她已经不在冷宫了，这里是宫外。
她也没有在做梦。
沈默祈看着楚姒头也不回地跑了，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楚姒出去，他也跟着出去了。
面前的人通体穿着浅蓝色锦衣，楚姒立于庭院中，月华漫在她的身上，如水波轻漾，眉眼艳丽，整个人融于月色与黑夜中，仿佛自带一层疏离。
即便是见惯了各种美人的沈默祈也不由得为此怔愣了一下，当真是风华绝代，瑰姿艳逸。
这样的美人，居然会便宜孟家那个小子。
沈默祈头一次把可惜这个情绪感受地那么淋漓尽致。
甚至把他一开始还觉得楚姒有些任性的情绪压了下来。
“公主？”
沈默祈轻声喊了一下。
楚姒深吸一口气，她转头看着朝自己这个方向走过来的沈默祈，沈默祈腿长，院子又小，没几步就走到自己身边了。
“本宫只是……”
话说一半楚姒又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距离下，沈默祈已经可以看见楚姒湿润润的痕迹。
刚才公主哭了。
沈默祈都呆住了，他把自己说过的话从头到尾都回想了一遍，还是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最后把楚姒哭的原因归咎于她自己的性格。
最后他觉得楚姒可能还是有点小孩子性格，自己可能还需要哄一下，他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都到京城了，还逃不过哄孩子的命运。
沈默祈这般想着，又笨拙地跑去一边的土墙那边摘了一朵墙蘼，簪在了楚姒的耳边。
这个季节的墙蘼其实已经有些耷拉了，然落在楚姒的耳边，楚姒略有怔愣的表情将花衬得娇艳无比。
沈默祈没有错过楚姒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他说道：“公主这般美貌，还是适合多笑一笑。”
“那……”
楚姒轻轻地开口了：“你的意思是，本宫哭起来不好看吗？”
沈默祈觉得有点好笑，他好像有点摸清楚楚姒的气性了，比如在这种时候，把她当成一个无理取闹的小朋友就行。
“公主这般美貌，便是什么表情也好看啊，但是这种时候，还是笑一点比较好，公主说呢？”
楚姒有些呆呐地“嗯”了一声，一只手不自觉地伸出，露出了白嫩如藕的手臂，沈默祈甚至怀疑自己一只手就能虚虚握住。
她的手指抚摸上了自己的耳朵，中指搭在耳廓上，食指触摸上了那朵墙蘼。
即便不是墙蘼最美的模样，花瓣的手感依旧丝滑如绸。
不知为什么，楚姒感觉耳边阵阵发热。
她有些别扭地不想看沈默祈，自己又忍不住，直让脖子僵了好一会，才转过头看沈默祈。
这次应该不是她的错觉，沈默祈脸上真的带着很温柔的笑意，在看着她。
楚姒现在觉得不止是耳朵了，自己的脸应该也挺红的。
“那公主，你现在打算去哪里歇息？”
过了许久，楚姒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熟透了，好像被滚烫的茶水迎头泼来，让人发热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最后还是沈默祈问出的话。
楚姒一句话没说出来。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心底甚至是想在这里休息的，毕竟沈默祈也说过，“公主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
但是这里很明显很狭窄，容纳不下两个人。
而且……
楚姒一靠近沈默祈，自己身上那股发热的感觉就更加严重，最后还是在沈默祈的帮助下，和允茵一起找了家客栈。
允茵刚刚想好腹稿，又被楚姒打发去告诉一声半夏，最后回来的时候她买了纸笔，认真地铺展在屋内的桌子上。
楚姒看了她一眼，没管。
本来楚姒要开两间天号房的，直接被允茵拒绝了。
他们这种暗卫一般情况下直接找个屋檐靠着就行，不需要大费周章。
楚姒虽然好说话，但也不是很关心人的人，她见允茵不需要，自己也不坚持，洗漱一番之后，她穿着白色的里衣，坐于床边，手里捧着沈默祈给她簪的花发呆。
其实花蔫地比楚姒想象地严重多了，尤其是离开了自己生长的地方，但是楚姒把它捧在手心里，还是觉得这朵普通的墙蘼很美。
比她从前在宫中见到的任何一朵都美。
自己这是……怎么了？
直到眼皮沉重的感觉袭来，楚姒见允茵还在写什么，心中也知道必然是给楚煦言看的，就没多管，手里握着这么一朵花，睡去了。
允茵只是在写信，她一直注意着楚姒的一言一行，虽然很不理解为什么楚姒拿朵难看的花在看，但是想到皇室的人或许都有点怪癖，就能理解了。
写完信，允茵仔细地将它封好，打开了窗户，吹了一下口哨。
顷刻间，一头威风凛凛的鹰袭驰而来，悬于半空中，向允茵伸出自己的爪子，允茵熟练将信绑上去，目送它离开之后，关上的窗户，奖励自己在外间的榻上略微休息了一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