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岳夏不是越瞎

4、第 4 章 烛火摇

　　烛火摇曳，谢昭言那句“掀了这天下”的余音尚未散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公子！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管家的声音带着颤，显然是被方才府中的血雨腥风吓破了胆，又兼之深夜被宣，不知是福是祸。

　　谢昭言眸色一沉，方才眼底的柔情瞬间冻结成冰。他松开云寂，替他将微乱的衣襟拢好，低声道：“待在屋里，别出来。”

　　云寂却攥住了他的袖口，指尖用力到泛白。他在案上迅速划下：【我同你去。】

　　“不行。”谢昭言语气不容置喙，却放轻了动作，抚了抚他额前的碎发，“皇宫不是谢家，我不放心你涉险。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推门而出，寒风灌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云寂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风雪夜色中，掌心里的短剑握得死紧。

　　……

　　宫门深沉，殿内烛火通明。

　　谢昭言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听着高座上那位中年帝王不紧不慢地敲着龙椅扶手。

　　“谢卿，朕听闻你近日在府中‘大动干戈’，还收留了一个……罪奴？”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个哑巴，可是前太子一脉的余孽。你护他，可知是犯了多大的忌讳？”

　　谢昭言垂首，脊背却挺得笔直：“陛下，云寂并非余孽，只是当年宫变时被错抓的孤儿。他在谢家，臣能保证他安分守己，绝不会生出是非。”

　　“安分守己？”皇帝冷笑一声，将一份密报掷在他脚边，“他若安分，这密报上怎会写他身负‘天煞孤星’之相，所过之处，必有血光？谢昭言，你是一品军侯，是谢家的顶梁柱，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哑巴，值得吗？”

　　谢昭言看也未看那密报，只缓缓叩首：“臣的命是陛下给的，臣的性子，也是陛下惯的。臣做事，自有分寸。若陛下觉得臣僭越，臣愿辞官归田，只求陛下放过云寂。”

　　殿内瞬间死寂。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好，好一个情深义重。谢昭言，朕给你三日。三日后，要么你自己交出那哑巴，要么……朕派人去谢家‘请’。你且回去好好想想，是选谢家百年基业，还是选那朝不保夕的露水情缘。”

　　……

　　谢昭言回到府中时，天已微亮。

　　他一身酒气，却异常清醒。推开听雪阁的门，云寂果然没睡，正坐在桌边等他，烛火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见他回来，云寂立刻起身，却在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时，眼神微微一滞。

　　谢昭言走过去，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

　　“陛下给了我三日。”谢昭言的下巴抵在云寂发顶，声音沙哑，“三日后，他要我交人。”

　　云寂身体一僵，随即用力摇头，抓着谢昭言的衣襟，在桌上写道：【我走。我不连累你。】

　　“走？”谢昭言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困在方寸之间，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你走到哪里去？这天下都是他的。你走了，我就算保住谢家，又剩下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翻腾的情绪，指腹轻轻摩挲着云寂的脸颊：“云寂，我带你回来，就没想过要放你走。既然这天下容不下我们，那我们就换个活法。”

　　云寂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

　　谢昭言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疯狂，几分决绝。他抽走云寂手中的短剑，剑尖在指尖划过，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疼痛。

　　“还记得我说的‘同生共死’吗？”他将带血的指尖按在云寂的唇上，声音低得像宣誓，“三日后，若皇帝派人来，我们就杀出去。我早已暗中联络了北境的旧部，他们只听我号令，不听圣旨。”

　　“谢家百年清誉，我不要了。这世袭的爵位，我也不要了。”谢昭言看着云寂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的，从来就只有你。”

　　云寂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谢昭言指尖的血，又看向那双燃烧着焚天烈焰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他伸出手，颤抖着握住谢昭言拿着短剑的手，将剑尖调转，轻轻抵在自己心口。

　　他在桌上用力写下：【若出不去，这剑，先杀我。】

　　谢昭言眼眶骤然一红。他扔掉短剑，狠狠将人按进怀里，吻落在云寂的发间，带着铁锈味的血迹蹭在两人衣襟上。

　　“傻子……”他声音哽咽，“要死，也是我死在你前头。”

　　窗外，风雪更紧了。三日之期，如悬顶之剑。

　　而听雪阁内，这对被天下所弃的师徒（或爱人），正紧紧相拥，在绝望中点燃了反抗的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