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岳夏不是越瞎

3、第 3 章 谢昭言

　　谢昭言的话音落下，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那句惊世骇俗的誓言。

　　云寂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放弃尊严、甚至不惜对抗天下的男人。那双总是如死水般寂静的眼底，此刻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他缓缓抽回手，将那方沾了血迹的白帕子攥紧在掌心，仿佛那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走吧。”谢昭言站起身，拍去膝盖上沾染的泥污，即便衣袍凌乱，那份浑然天成的贵气却丝毫未减，“从此以后，你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罪奴，你是……我谢家的客人。”

　　云寂垂下头，默默跟上了他的脚步。走出那条暗巷时，外面的街市依旧繁华，灯笼高挂，无人知晓在这京城的角落里，发生了一场足以颠覆两人命运的相遇。

　　谢家府邸，华盖云集，门庭若市。

　　当谢昭言带着一个浑身是伤、满身泥泞的少年回到主院时，引来了无数侧目。管家战战兢兢地想要上前劝阻，却被谢昭言一个冷冽的眼神吓得退了回去。

　　“去请全京城最好的大夫，再备热水和干净衣裳。”谢昭言亲自抱着云寂踏入浴间，将他放入温水中。水汽氤氲中，云寂苍白的肌肤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痕触目惊心，那是皮鞭抽打、烙铁烫灼留下的痕迹。

　　谢昭言的眸色瞬间暗沉如墨，杀意凛凛，但他看向云寂时，语气却温柔得不可思议：“疼吗？”

　　云寂摇了摇头，伸手在水面上划过，溅起几滴水珠落在谢昭言的手背上，带来一丝清凉。他在水面上写字：【不疼了。】

　　这三个字，让谢昭言的心猛地一揪。他伸手将云寂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脑后，低声道：“以后都不会疼了。我会把那些伤害你的人，一个个送到地狱去。”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风起云涌。

　　谢昭言雷厉风行，以雷霆手段查清了云寂被虐待的真相，那些参与其中的管事、家奴，甚至背后纵容的旁支亲属，皆被他以最狠厉的方式清理出局，无人敢求情。世人皆道谢家大公子疯了，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哑巴少年，竟不惜血洗自家庭院。

　　而在谢家最深处的听雪阁，云寂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有了软榻，有了暖炉，有了吃不尽的山珍海味，也有了那个总是忙到深夜才回来的守护者。

　　这一夜，大雪纷飞。

　　谢昭言处理完府务，身上带着一身寒气推开房门。云寂正坐在窗边，借着烛光擦拭那把曾经属于谢昭言的短剑——那是谢昭言赠予他的第一件礼物，也是他如今唯一的防身之物。

　　听到动静，云寂转过头，起身迎上去，用帕子仔细地为谢昭言擦去肩头的落雪。

　　“今日外面都在传，说我谢昭言为了你，得罪了皇室宗亲，是在自取灭亡。”谢昭言握住云寂擦雪的手，将其捂在自己脸颊边，眼神深邃，“你怕吗？”

　　云寂看着他，目光澄澈而坚定。他放下帕子，抽出那把短剑，在烛光下一划，然后在桌案上写下两个字：

　　【同生。】

　　若是灭亡，他便陪他一起沉沦；若是生路，他便随他一起劈开这天下。

　　谢昭言看着那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狂傲与释然。他猛地将云寂拉入怀中，紧紧箍住，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好，同生共死。”谢昭言低头，吻去云寂眼角那颗不知何时溢出的泪珠，声音嘶哑却无比郑重，“云寂，记住你今天写的字。这天下若真容不下我们，我便把这天下……给你掀了。”

　　窗外，北风呼啸，大雪覆盖了京城的罪恶与繁华。

　　而在这一方温暖的斗室里，两个残缺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拼凑成了彼此唯一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