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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城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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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医馆大门紧闭,但在谢昭言那句淡淡的“开”字出口后,厚重的门闩竟自行拔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掌柜的揉着眼睛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京城中那个如同烈阳般耀眼的人物,吓得腿一软就要跪下。谢昭言却没给他行礼的机会,只抛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最好的金疮药,玉肤膏,还有……生肌续骨的药方。”
取药的过程很快。谢昭言坐在马车的颠簸中,借着昏暗的烛光,看着手中那瓶上好的玉肤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瓶。
他想起云寂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还有那双在血月下毫无波澜、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在问:你也能听见神的声音吗?
“神的声音……”谢昭言低声喃喃,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是谢家嫡子,生来便能言出法随,他听见的从来都是万物臣服的声音,何时听过神的旨意?又何时,将一个素未谋面的哑巴少年的声音,刻进了心底?
回到谢家主院时,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谢昭言径直去了浴房,将那方沾了血迹的白手帕彻底焚毁。火光跳动,映照着他清俊冷漠的面容。他在水中浸泡了许久,直到皮肤泛白,才起身换上谢家嫡子应有的华贵锦袍,仿佛昨夜那个在血月祭典上失控的少年,只是场幻觉。
然而,早饭未动,管家便急匆匆地求见,脸色惨白。
“大公子,云家那边传来消息……今晨祠堂暗室里的锁链断了,那个‘素子’跑了。”
谢昭言握着玉筷的手猛地一顿,骨节泛白。他放下筷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跑了?云家那些废物,连个断了舌头的祭品都看不住?”
“不仅如此,”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云家主说……这是山神的旨意,那个素子身上有神力护体,普通铁链根本困不住他。他们请示,是否要启动全城搜捕,将云寂……就地格杀。”
“格杀?”
谢昭言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气场瞬间降至冰点,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想起云寂背上那些伤,若是被云家的人找到,岂不是要被乱刀分尸?
“传令下去,”谢昭言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谁敢动云寂一根毫毛,便是与我谢昭言为敌。另外,备车,去云家祠堂。”
云家祠堂,阴冷潮湿。
谢昭言踏入那间暗室时,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锁链断裂的痕迹触目惊心,而在那堆干草上,放着一块染血的帕子——那是云寂留下的,或者说是,云寂故意留给他的。
“他在引我去找他。”谢昭言捏起那块帕子,眼神深邃得可怕。
果不其然,当谢昭言走出祠堂后门,顺着那条隐秘的山路行出三里地时,在一棵枯死的古树下,看到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云寂并没有逃远。他背靠着树干,十岁的身躯在宽大的祭祀白袍里显得格外瘦小。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枯井般的眸子静静地落在谢昭言身上。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逃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极其缓慢地、用沾着血污的手指,在身前的泥土上写下两个字:
“声音。”
谢昭言怔住了。他懂唇语,更懂这无声的控诉。云寂在问他,你听见了吗?你听见神要你杀我的声音了吗?
谢昭言大步走上前,不顾地上的泥泞,单膝跪在云寂面前。他从怀中掏出那瓶玉肤膏,还有一块崭新的、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白帕子。
“我不听神的。”谢昭言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朗,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执拗。他强行握住云寂那只满是伤痕的手,将药膏塞进他掌心,然后覆上自己的手,引导着他去触碰自己胸口的心跳。
“云寂,你看好了。”
谢昭言看着那双寂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言出法随:
“我谢昭言以谢家血脉起誓,自此以后,你的生路,我来开;你的死路,我来填。谁若动你,我便言出诛心,令其灰飞烟灭。”
云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受着手心下那强劲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跪在泥泞里的贵公子眼中的狂热与决绝。
风吹过,枯树无叶,死寂无声。
但在云寂寂静的世界里,他仿佛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那是谢昭言的“言”,是他为自己劈开的一条生路。
云寂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半晌,他伸出染血的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谢昭言的唇瓣。
然后,他在谢昭言的掌心,写下了另一个字:
“骗。”
谢昭言笑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伸手,用那方崭新的白帕子,轻轻擦去云寂嘴角干涸的血迹。
“那你便看着,”谢昭言低声道,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溺死人,“看我如何为你骗过这天下,骗过这神明。”
从这一日起,京城最耀眼的贵胄,多了一个致命的软肋。而那个被剥夺了声音的少年,则成了他余生都想守护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