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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阴鸷太子×病弱伴读(05) 他请来的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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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林洛年来说,他在伴读的日子里根本没怎么吃苦,他待在东宫,等于半个吉祥物。
皇子学堂的老师还在放春节与元宵假,学堂暂时搁置,林洛年便每天到太子书房陪读。书房中烧着最好的银丝炭,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连窗缝都用棉纸糊了三层,一丝冷风都透不进来。
林洛年第一次踏进这间书房的时候,差点以为误入了某位老太妃的暖阁,如今过了七日早已习惯。
太暖和了,即便心理上习惯,但林洛年这具身体不太好,坐了一刻钟就开始犯困,对于他这么一个常年手脚冰凉的人,这房间实在是舒服极了。
“你若困了,便到榻上躺一躺。”殷云起坐在书案后面,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在纸张上走得飞快。
林洛年抱着手炉,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掀开东宫的录事簿,从头到尾看起来,排查可疑的线人:“殿下,臣是来伴读的,不是来睡觉的。”
“你若是来睡觉的倒好了。”殷云起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眼下那一片淡淡的青黑上停留了半秒,“昨夜你还是咳得严重。”
林洛年没有答话。
七日的相处,殷云起已了解对方这是栽到书里,对周围一切置若罔闻的状态。
他放下笔,侧身望过去。
书案是并排挨着放的,但因书案较长,他们之间还是隔了一人的距离。
殷云起撑着下巴,目光认真地量着林洛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明明他是第一次和对方相处,怎么就好像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呢?
不过,能捡到他,总是自己走运。
殷云起没有打扰认真思考的林洛年,默不作声地朝远处勾了勾手指。
一个小太监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冰糖雪梨羹,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林洛年手边。
林洛年照样是不理。
殷云起低声笑了笑,林洛年这样就像一只执着地扒着书页的小猫,萌得很。
他挥挥手让李满退下,自己起身坐到了林洛年旁边,准备端起那碗羹亲自喂养小猫。
小猫却好像发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
“这个侍卫死得不正常。”林洛年没有思考为什么太子殿下忽然离这么近,还在认真地向对方分析,“就在元宵节后的第三天酒后失足,哪有这么巧的事?”
殷云起微眯了下眼睛,将羹端在手心里,道:“线索断了。”
他当然也觉得奇怪,但并没有再往下查。这肯定是淑妃和五皇子的手笔,他不能打草惊蛇。
对方已经灭了口,再追下去于他而言并不有利,至少还不能公开和五皇子翻脸,他没有人证,殷千野的刺杀也没有成功,他没理由和殷千野当面对峙。
他现在的力量还不够,还需要时间。
殷云起说这些,是想让林洛年放弃,然后去睡个觉,谁知林洛年突然笑起来,少年人意气风发,笑容明媚惹眼,眼里几乎映满了整个世界:“我知道哪里有线索。”
那位刺客虽被淑妃赐死,但他早就知道为淑妃做事,刺杀太子失败,自己甚至家人肯定都逃不了一死,于是他安排好了对唯一的家人的后路,也就是让他年幼的弟弟去了京城最底层的乞丐窝里躲藏起来。
原崩坏的剧情里,刺客成功将太子推入水中,得到奖励,这后路没用到,后来这刺客举荐了他弟弟给五皇子,成为五皇子身边最为得力的杀手兼护卫。
那时候没用到,但现在用到了,林洛年可以肯定,以那位弟弟的聪慧和身手,即便年龄还小,五皇子也杀不掉他。
“哪里有?”
殷云起喜欢他这样明媚、自信的笑,于是很有耐心地追问。
林洛年没有立刻回答,往殷云起端着的羹碗那里瞟了一眼。
殷云起懂了,勺子在羹碗里转了一圈,舀了半勺丝滑粘稠的雪梨羹上来,仔仔细细喂小猫。
林洛年虽然身体不算好,但唇瓣在苍白的皮肤旁映衬得偏粉些,饱满漂亮,殷云起盯着他喂,看着林洛年舌头卷来卷去,贝齿小口小口地咀嚼碎梨,汤汁沾到唇瓣上,漂亮极了。
林洛年也被喂得舒服,吃了半碗就在殷云起柔和的目光中停下,解释说:“那刺客家人的位置我已让人探清楚了。”
————
京城东坊边缘有一片被遗忘的角落。
或许是完善京城建设时被时代忘记,而这烂摊子被六部的官员推来推去再没人接。
几堵歪斜的土墙撑着漏风的棚顶,无数的烂草席和破麻袋在土墙边缘、在石桥底下干涸的河床上……堆叠出一个个勉强能蜷身的窝。
虽然肮脏,但是安全。
空气里弥漫着馊味、尿骚味和发霉溃烂的腐朽味,苍蝇在烂菜叶上、人的身上嗡嗡绕着圈。
而今日,那些味道被一种食物的香气掩盖,天还没亮,东宫的下人就在东市口支起了粥棚。三丈宽的棚子,青布帷幔,棚子里支着几口大锅,粥熬得浓稠,粗谷小米粒粒开花,香气扑鼻,舀起来每一勺都不会是只有清汤寡水。
东宫派来的人穿着干净衣服舀粥,还有一波人在皱着眉打扫周围的污浊泥泞,给乞丐发放一些粗布制成的衣物。
少许人被熏吐了,小声喃喃要不是多给了些钱,我才不来。
李禾是李满的徒弟,他昨日晚上收到师傅的命令时,还在纳闷,东坊这块一直都是乞丐窝,也是最邋遢的地方,从来没有整改过,怎么这么突然要施粥,看来那位公子在太子殿下心中的份量确实很重。
他站在棚子前方,按师傅说的那样大声道:“太子殿下为靖国公府嫡长孙祈福布粥,为期五天。”
话音一落,那些蜷缩在桥下、屋檐下的人几乎全部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们是被繁华京城遗忘的人,平常就穿不暖吃不饱,混在京城的最底层,能过一天是一天。
他们不知道靖国公府的嫡长孙是谁,也不在乎太子殿下为什么突然发善心,但他们会记住这两个名字,巴不得太子殿下天天都要为小公子祈福。
李禾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粥棚前瞬间挤成了一个人形旋涡,饿了太久的人看见食物,眼睛里只剩下那一口热粥,你推我搡,前胸贴后背,棚子的竹架被撞得咯吱作响,眼看就要翻倒。
“肃静!都去排队!”
这一声厉喝虽青涩却又洪亮,在一窝蜂的争抢中十分明显,人群蓦地停下,全都看向这位十四岁的少年。
少年一身劲装,意气风发,高马尾随风舞动,像一面鲜明的旗帜。他面色严肃,手中用力,长枪“砰”地一声刺进泥地里,枪尖入土三寸,枪身嗡嗡震颤。
人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少年面无表情,拖着长枪大步走向粥棚,枪尾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沙石飞溅。他走到最前面那人跟前,微微低下头。
那个人饿得皮包骨头,站在自小练武的少年面前,毫无可比性地矮了一截。
少年的目光落在那人伸出去抢粥的手上。
一句话没说。
那只手却像是被烫了一下,默默发着抖缩了回去,人也只是咽了口唾沫,转身,乖乖排到了队尾。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肚子叫得再响,也只能忍着,老老实实往后面排。
少年朝身后挥了挥手,一群官兵模样的人小跑上前,齐刷刷站定。
“我保证,每个人都会领到粥喝,无需争抢。”
少年声音沉稳、不容置疑,然后转头命令手下,
“维持秩序。”
“是,少将军!”
整齐划一的回答。
队伍迅速散开,沿着粥棚两侧站成两道人墙。喧嚣的街道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粥勺碰锅沿的叮当声,和人群低低的咳嗽与交谈。
代景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茶楼,朝第四扇窗口做了个完成任务的手势,他还眨了眨左眼,丝毫没有刚刚的威风,反而像一位普通的高中生少年。
林洛年看见他这模样,不由笑了笑。
若是生在现代小世界,代景会是那种吸引看台上所有学生目光的体育生吧?只是给他补英文课,肯定很让人头疼。
这是他请来的援军。
说起来也是渊源。代景打小就展露出了惊人的武学天赋,他十三岁那年,在秋猎中一箭射下罕见的白狐,这狐裘自己每年冬天都穿在身上,这事在京中谁都知道。
他的师父赵鸣剑,是大将军不假,可鲜少有人知道,赵鸣剑正是靖国公的门生,代景幼时还在靖国公府住过一阵子。
这条线牵下来,代景和靖国公府的关系,远比外人看到的要亲近得多。
有他在,这项差事,算是稳了。
这一切都按照林洛年的计划,一步一步地、天衣无缝地、落了地。
在东坊以太子殿下的名义,为他的身体祈福。
他自幼体弱,这是满朝文武,满京城都知道的事。殿下体恤他,想要做些善事为他积福,是再合理不过的理由。
施粥、舍药、义诊,这些事做起来,百姓只会说太子殿下仁德,不会有人多想。
而那个刺客的孩子,可以在布粥的时候,被“发现”。一个可怜的、无父无母的小乞丐,被太子殿下仁慈地收留,带回宫里安置,这是殿下的善举、朝廷的体面,谁都不会起疑。
那个孩子,早在林洛年还没入东宫的时候,他就让俞灵沼探查到了。
孩子被带回东宫的时候,整座皇城都在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