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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阴鸷太子×病弱伴读(06) 我们等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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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在东坊为小公子祈福施粥,收了一个小乞丐回宫,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太子殿下是慈悲心肠,见不得百姓受苦……有人说太子殿下是做给靖国公府看的,林公子想要什么就给什么……还有人说太子殿下这是收买人心,为日后夺嫡铺路。
不管他们说什么,论迹不论心,五天的施粥结束,太子都收获了民意。
李禾指挥人把锅撤走,俞灵沼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本账簿,上面记着这五天施粥的账目,用了多少米,多少柴火,多少人手,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俞灵沼确认一遍后,递给李禾:“收好,回去给太子殿下过目。”
俞灵沼是靖国公府的死士首领,也是林小公子的直属手下,这些天一直在东坊侦查,施粥的位置也是他找的。
李禾知晓他的身份,便应了一声,把账簿揣进怀里,心里纳闷,这点小事也要给殿下看吗?
他没有问出口,突然想起师傅说过,凡是林公子经手的事,太子殿下都要过目。
殿下要知道林公子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谁,有没有咳嗽,有没有受凉,有没有被人欺负。
这五天里,他记得林公子还亲自来施了粥,救了个小乞丐回去,少将军一步不离地跟着林公子。
而且刚刚俞灵沼明显说太子殿下四个字的时候,那语气很是嫌弃吧?!
对,这事肯定也要报给殿下。
林洛年没有跟着回去,他早些时候约代景到酒楼吃饭,算是报答代景这些天的帮助。
林洛年到的时候,代景已经在了。
他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才转过头来,看见林洛年,便开怀地笑了。
“小年!”
代景站起来,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他的步伐快到林洛年还没来得及说“少将军好”,也没来得及意识到不对而逃跑,就被对方一把搂住了腰。
代景的手很宽大,他常年练武,力气不小,双手环在林洛年腰间,像两只铁箍,稳稳地、牢牢地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那一瞬间,林洛年的脑子直接就空白了。
他被吓了一跳,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呼,然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小半个圈,像一只被风吹起来的纸鸢。
“哗啦——!”
雅间门口传来碗碟摔碎的声音。
小二端着菜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手里的盘子直接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清蒸鱼的汤汁溅了一裤腿。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身为东坊田家酒楼里最机灵的小二,他每日都从各种各样的人口中打听京城趣事、各个皇子或世家大族的人脉关系,以防着以后不要得罪什么人。
所以他认得出,这被抱起来的小公子,就是靖国公府的嫡子林洛年。
太子为林洛年祈福的事传得人尽皆知,他当然也记得牢牢的,所以在林洛年说订他们酒楼房间时,他根本没有怠慢。
没想到让他看见了他这个身份不该看见的东西。
雅间外面,走廊上,几个路过的食客也停下了脚步,透过半掩的门缝往里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林洛年的脸色蓦地沉了下去。
在这个时代,像代景这样十四五岁的年纪就差不多该谈婚论嫁了。
他这样被代景抱起来,东坊又是最杂乱的地方,传出去就会变成:
「震惊!靖国公府小公子竟是少将军童养媳」
「靖国公府小公子于东坊私会少将军代景,啧啧……」
……等诸如此类的话题。
可能会在京城热说榜单上挂好几天。
可他本意是,他和代景好好吃顿饭,在东坊就会变成:「靖国公府小公子林洛年知恩图报」这种挣名声的好事啊!
先不说大家信不信私会什么的,但闲话总会传出去,以殷云起的手段,他觉得对方肯定会在他回去之前就能知晓这些消息。
完了,这下殿下要气疯了。
————
林洛年回东宫,是被等在酒楼外的俞灵沼接回去的。他出酒楼时,代景还嚷嚷着要送他,又收获了一波看笑话的人的注视。
他赶忙对代景说:“谢谢哥哥。”
代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前站了一步,伸手扯着披风把光挡了挡,给两人撑出一片阴影来:“从前,我也是这样给挡光。这些年我跟着师傅在边疆……我很想你。”
林洛年:不对,事情好像越来越歪了。
俞灵沼往前走了一步,帮忙解释:“是啊,从前代公子就像小公子的亲哥哥一样呢。”
代景骄傲地揉了把林洛年的脸:“现在也是小年的哥哥,记得有什么事就来找哥哥知道吗!”
代景曾在靖国公府住过一阵子,小世界对他情感有影响,这些记忆对他来说都很真实,代景对他好也是真心的。
林洛年总觉得,他先前只为了避嫌或者赚名声,还这样利用代景,也太坏了。
他上前一步,也不管那些什么闲话了,只想抱一下这个他说了声就来帮他的哥哥。
虽然年龄相仿,但他的个头只到代景胸口,代景低下头,弯弯眼睛,哄着说:“回去吧,太子殿下一定等了很久了。”
林洛年依言坐上马车,掀开帘子往回看。
代景依旧站在原地,笑着挥手朝他喊道:“小年!回头我来东宫找你吃饭!”
声音清澈明朗。
林洛年朝他挥手,点头称好。
————
林洛年到东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下来了,俞灵沼向他道别后去栓马,林洛年独自走向东宫的偏殿。
偏殿只亮了一盏薄薄的灯,林洛年推门进去,小灯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烛火被人刻意拧得很小,黄豆大的一点光,只够照亮榻上那一小片地方。
而在光晕之外,整间殿都沉在暗影里,像一潭幽深的水。
殷云起坐在榻沿上,脸色如周围的暗影般阴沉。他的坐姿不像平时那样端正,脊背微微弯着,手肘撑在膝上,十指交叉,垂着头,是在想什么。
洛年去东市施粥,午后就该回了,但天已经黑透了,他也得到了从东坊传来的一些……不好的风声。
门外终于传来了他期待的脚步声,轻轻的、有些急,踩着回廊的木板,越来越近。殷云起的拇指不自觉地互相摩挲了一下。
门被推开,夜风跟着人一起涌进来,烛火剧烈地摇晃,差点灭了,和他的思绪一样晃了几晃才稳住。
林洛年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和夜晚的潮湿气息。白狐裘的领口微微敞着,碎发有些凌乱,脸色比出门时白了一些,到底是累着了。
这让殷云起心中的烦躁压着担忧心疼又升上几分。
林洛年在门槛上站了一瞬,让眼睛适应殿内的昏暗,然后便看见榻边垂头坐着的身影。
“殿下?”
林洛年反手关上门,有些忐忑地走过去,在殷云起面前站好,垂着脸看他。
殷云起终于抬起头来,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一贯沉静如水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他看了林洛年片刻,伸出手将对方抱到榻上,拂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那孩子现被李满养着,我和孩子都等你很久了。”殷云起的声音很低,语气不像是责怪他,倒像是陈述一个事实,“去哪儿了?”
这绝对是在质问吧!
这语气殷云起可能认为藏得很好,但林洛年能听得出来,殷云起往常可没少拿这些话吃醋。
以前也是,和朋友出去玩太久,殷云起就这样双手交叉坐在沙发上,边等他边生闷气,难哄得很。
“去了东坊的田家酒楼。”林洛年老实交代,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有些心虚,“臣和代将军吃了顿饭,回来晚了。”
殷云起沉着脸,拇指在他额角轻轻摩挲了一下,很用力,林洛年下意识打了个颤。
“那边的消息我压住了,没让人说闲话。酒楼里那么多人看见他抱你,你以为这些事能瞒得住?要不是我让人把消息截了,明天早朝你和他都会成为满朝文武的谈资。”
殷云起说着说着,语速从咬牙切齿的慢逐渐变得快起来,
“你和他吃饭,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等你好久……”
他声音里的愤怒倒是算少,更多的是委屈。
“他还那样抱着你。”殷云起的目光落在林洛年的腰上,那里是代景今天抱他的时候手环过的地方,“……他想干什么?”
偏殿里安静了几息。
“……殿下……”
林洛年靠进殷云起的怀里,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裳,撒娇道,声音软得像棉花,“云起哥哥,别生气了……”
殷云起浑身一震,林洛年极少这样叫他。平时都是“殿下”,但在他晚上照顾咳嗽的林洛年时候,林洛年会用那种软糯的、带着一点刻意撒娇意味的声音叫他“云起哥哥”。
每喊一次,殷云起都会心跳加速,心里软下去好一块儿,心想自己愿意一辈子这样照顾他。
“我错了。”
林洛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那天在金水河边拽着他的袖子,仰着脸哭着说哥哥陪我回家时一模一样。